北京入了冬，实验楼三楼，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糊了层水汽。
张鹏把签天下霸唱的经过一说，陈锐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干得好。”陈锐道，“你放手去做。”
名单上还剩几个。
张鹏盘算过，把最硬的骨头留到最后，先拿好啃的开张。
第二个，慕容雪村。
写《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的，挂在天涯，文青圈里名头响。
头天晚上，张鹏把书翻了大半宿。
翻完有点发懵。
跟天下霸唱两路人，鬼吹灯是摸金倒斗，看着上头，慕容雪村写的是成都的饭局、牌桌、男男女女，字里行间一股子文青矫情。
他不是很喜欢，但这个调调，很多大学生喜欢。
张鹏合上书，照老法子，先在天涯泡了两天，灌水叫好，把脸混熟，再私信过去，要来联系方式。
约见面。
地点定在城里一家茶馆。
慕容雪村本人比书里温和，瘦，穿件半旧夹克，说话慢，一开口一套一套的。
张鹏把来意讲了：人人网，大学生扎堆的地方，请您去开个专栏，驻站作家，给待遇。
慕容雪村端着茶杯，没接话。
“给钱写专栏。”他重复一遍，半晌，“跟写软文有什么两样。”
张鹏挠挠头，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没这方面经验。
不过91公司有个优势，有钱啊。
“区别在于给的多，比你想象的多。”
慕容雪村抬眼看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稿费在其次。”张鹏接着说，“我们还给您“驻站作家”，专栏挂首页，底下坐的全是您的读者。”
“额...这个嘛，这个倒是不错哦。”
又交谈几句，千字三百，成交。
名单第三个，张鹏不认识。
周浩晖。
也在天涯，写中篇，粉丝拢共没几个，帖子盖不起楼。
张鹏拿着名字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
“老陈，这谁啊？”他问，“我搜了，没什么人看。”
“你管他有没有人看。”陈锐说，“签。”
“就点把粉丝，签来干嘛？”
陈锐笑笑，没解释。
张鹏不懂，老板要签，签就是了。
签周浩晖比签慕容雪村还省事，人写了小半年，一分钱没见着，冷不丁有人找上门给钱、给推荐位，受宠若惊，三两句应了。
归到 91 社区，挂悬疑一档。
办完张鹏还嘀咕，人能成么。
陈锐心里有数。
眼前这位之后会写《死亡通知单》，悬疑路上的扛把子，书拍成剧，火得很，眼下嘛，确实没几个人看。
最后一个，重头戏。
萧鼎，写《诛仙》的。
陈锐提名字的时候，张鹏正喝水。
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诛仙他知道，书火，网上到处有人传抄，他都看过不少，确实有意思。
“能挖来？”张鹏问。
“必须挖。”陈锐说，“我要全的，出版、网络、游戏、影视，一样不落，全买过来。”
张鹏咝了一声。
陈锐给他交底，诛仙先在幻剑书盟免费连的，去年底转去了起点中文网，起点也是去年底上的会员付费，做得不温不火。
起点会员，五十块，三十块算头一年会员费，二十块兑成起点币，预存着看书。
听着不贵，坏就坏在充值。
如今网上掏钱难，起点收钱，得让用户跑银行汇款，要么上邮局汇款，汇完还得把单子留底、对账，一来一回好几天。
“看个小说，专门跑一趟邮局。”陈锐说，“换你你看么？”
张鹏摇头：“够呛。”
“后来起点学乖了，改点卡充值、话费扣款，才算顺了点。”
当年三国天下能起来，一半功劳在支付顺，短信一发，话费一扣，钱就到账，玩家连钱包都不用掏。
道理归道理，挖人不好办。
萧鼎跟起点签了约，书要转下家，绕不开起点。
更麻烦的在后头，陈锐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起点十月份被人买了。”
张鹏拿起来一看，买家俩字，盛大，屋里静了一下。
盛大啊，传奇的母公司。
张鹏是公司元老，除了王磊以外，张鹏是第三个加入的，现在相当于公司大管家，以后陈锐要给他分股份的。
他当然记得当年的事。
02年他们做传奇辅助大师，做到月流水上百万，盛大法务动手之前他们就撤了。
当时的紧张劲儿，张鹏到现在记得清楚。
后来洗白上岸，注册了 91 网络科技，外挂摊子收得干干净净。
陈锐没事人一样，他还有些后怕呢，因为这两年外挂行业也在发展，甚至有些工作室被盛大送进去吃牢饭了。
当然那是在法律颁布之后了。
“起点归了盛大，谈诛仙，就得过盛大这关。”陈锐笑道。
“额，老大，你是说我要去盛大公司谈这笔买卖？”
“没错，怎么你很兴奋？”
“额，我是紧张啊！”
“哦，我以为让你当面面对盛大的人，你会觉得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呢。”
张鹏一头雾水，陈锐也不给他解释。
这种事确实有种奇怪的感觉，本质上当年做外挂是在从盛大身上薅羊毛，如今见面，却以一种合作的姿态。
不对，其实还是薅羊毛。
等到十几年后，盛大知道诛仙的价值，就后悔莫及了。
“紧张？”
“有点。”张鹏说，“万一让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你就当偷情了，当年你藏在柜子里。”
陈锐完全不担心，认出了怕个屁，当年都是合法的，再说你盛大屁股就干净了？
就在今年上半年，还有一个玩家因为花钱买的装备被盛大说是外挂所得，直接没收，这位玩家直接上门讨要，携带汽油桶以自焚要挟，不慎造成二度烧伤。
这年头的游戏公司，大哥不说二哥。
相比之下，陈锐都觉得自己算冰清玉洁了！
他一顿调侃，张鹏也不紧张了，陈锐又道：“放心去谈，现在没人知道往后值多少钱，盛大不知道，萧鼎自己也不知道。”
“钱你别省。”
“额度我给你拉满了，谈下来算你的功劳。”
张鹏把材料折好，揣进兜里。
“那明天就去趟上海。”陈锐点头。
“去吧。”
一天后。
张鹏拎着包，从虹桥机场出来。
坐飞机，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去年这会儿，几个人还挤在网吧里数外挂挣来的零钱，今年他坐着飞机来上海买版权。
恍惚啊。
上海的冬天湿冷，风往领子里钻。
他把领子竖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比北京干净一些，北京灰蒙蒙的。
他掏出纸条，上头记着起点的地址，拦了辆出租。
“师傅，走吧。”
车汇进车流。
盛大的地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