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大厦第八层。
搬进来头一天，陈锐在自己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
宽敞，落地窗，一张大办公桌，一把能往后仰的老板椅。
他往椅子上一靠，脚一蹬，椅子转了半圈。
舒坦。
墙上挂了个日历，十二月二十三号。
年底了。
陈锐看着日历，脑子里一堆事打架，结账、年会、寒假大巴、三国天下的春节活动、端游明年立项、招人、社区要扩……
千头万绪。
先挑要紧的办。
第一件，改名。
公司这名字，陈锐早想动了。
91 网络科技，当初注册图省事，也图一个噱头......就这么定了。
如今公司大了，再看这俩数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开会的时候，陈锐把改名的事一说，底下有人不解。
“陈总，91 现在多响啊，网上谁不知道？这会儿改，可惜不？”
“你看人家腾讯、盛大、网易、搜狐、新浪，名字很大气。”陈锐道，“咱们叫两个数字，一看就有些……小家子气，不像个大公司。”
“而且这个名字啊，它不祥！”
底下乐了，其实对陈锐的脑回路不解，又对这套“不祥”的说辞感到无奈。
新名字陈锐想好了。
青云。
平步青云，青云直上。
青云网络科技。
至于 91 这俩数字，陈锐没明说的是，再过些年，它会跟一样不太上台面的东西绑一块儿，到时候想撇都撇不清。
趁早改。
事定了，跑腿的活儿交给张鹏。
张鹏拿着材料去工商局。
工商局的人认得 91，这名字近段时间风头无两，网上打得火热，一个做游戏的公司，红成那样，冷不丁来改名，经办的工作人员有点好奇。
“91 这名字不好吗？”工作人员一边走流程，一边随口问，“怎么突然要改？”
张鹏挠挠头。
他也不太明白老板为啥非改不可，想了想，憋出一句。
“我们老板……觉得这名字不祥。”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当回事。
这年头的老板，一个赛一个迷信，看风水的，挑日子的，改名字的，见多了。
材料收下，流程照走。
没几天，91 网络科技，正式成了青云网络。
名字换了，里子也得跟上。
地方大了，人手还是那几个，二十来号人，撒到三国天下、社区、人人网几摊业务上，早就抻得不能再抻。
招兵买马。
陈锐把架子搭起来，分了部门。
当年跟他从网吧、从实验楼一路走出来的元老，一人领一摊，各自当主管，各自招人。
王磊管研发。
技术的事他最大，三国天下的服务端、往后的端游，都压在他肩上。
林啸、许哲跟着他，许哲分管运维和支付。
周然管产品。
总设计师的名头早叫开了，游戏怎么做、版本怎么排、活动怎么设计，他拍板。
底下拢着几个画美术的，陈一凡、宋雨，沈知夏那头接着外包。
赵鑫管社区。
91 社区、人人网、开心农场，一摊子站点都归他，戴志康的 discuz 给他撑着，技术上不愁了。
苏小晴管市场。
推广、投放、活动预热，哪儿来的用户、哪儿花的钱，她一手抓。
张鹏还是那个大管家。
商务、渠道、签来的作者和版权，一把抓，程维分到他底下，先带地推队，往各地的网吧、学校铺。
法务那摊，江明诚和胡奇俩实习生先撑着，慢慢搭。
主管定了，各自回去招人。
现在没有招聘软件，基本都是各种招聘会，招聘大集，这时候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
不过互联网公司，自然有互联网公司的办法。
各大高校都有自己的论坛，bbS。
招聘信息往上一发，待遇顶格，四千起步，上不封顶。
帖子末尾，顺带把青云网络介绍了一遍。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国天下的团队招人？”
“前段时间呼吁原创的那家公司吧？”
“他们不是叫 91 网络么，改名了？别是骗子吧？”
底下有人出来解释，自称员工，还晒了张工作证。
确实改名了，他说，老板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嫌之前的名字小家子气。
质疑没了。
紧跟着又冒出一条。
“我有朋友在他们公司，待遇好得很，餐补、房补、车补，奖金一抓一大把。”
后头附了几张图，崭新的办公室，公司给租的房子。
一片哗然。
四千起步。
这年头京城的白领，平均月薪才两三千，青云网络一个起步价，就把人甩出去一截。
帖子越炒越热。
至于那条晒待遇的，是周然拿小号发的。
这阵子周然算是深得陈锐精髓，论坛马甲、自问自答、顺水推舟，一套玩得溜熟。
他缩在阴暗角落里，看着帖子楼越盖越高，享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
舆论一热，简历一摞一摞涌过来。
面试的人排起了队。
公司里的老人，一个个当上了领导。
说是领导，其实都才二十出头，岁数最大的，硕士毕业才三年。
一群毛头小子，管起了一摊一摊的事。
招聘正火，张鹏找上陈锐。
“老陈。”他说，“你是不是该找个助理了？我手上一堆业务，实在分不开身。”
张鹏这阵子苦不堪言，商务、渠道、签作者、招人，桩桩件件压在身上，末了还得给陈锐跑前跑后、传话递水，活活当了半个助理。
陈锐点头：“那你操办，先筛一遍，留三个，我来面。”
张鹏道：“要男的还是女的？”
“额...这个嘛，都行，不过别给我整个矫揉造作的啊！”
助理是不是秘书，是要干很多活的，男女倒也不重要。
两天后。
面试间，陈锐坐主位，王磊、张鹏一边一个，青云网络的三巨头齐了。
桌上三份资料，两女一男。
陈锐随手一翻，翻到一张，抬起头。
“怎么还有她？”
资料上头，沈知夏三个字，底下院校、特长、工作经验一栏，写得满满当当。
张鹏摊手。
“她自己来面的，我总不能把人拦门外吧？”
面试照常走。
头一个，男生，名校研究生，简历漂亮，说起话来自信满满，把自己夸了个遍。
第二个，女生，也不差，长得知性漂亮，工作经验不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俩人都觉着，一个助理的位子，手到擒来。
轮到沈知夏。
她最后一个进来，人往那儿一坐，个子高挑，长腿细腰，这次穿了职业装，更显得干练漂亮。
眉眼干净，化了淡妆。
进屋和三人对视一眼，也都是老熟人了，她也没任何怯场，直接开始自我介绍。
“沈知夏，北工大设计学院，研究生三年级。”
院校，平平无奇。
特长，平平无奇。
轮到工作经验：闪客帝国各种动画、各大设计奖项，最后...《三国·天下》的开头动画，是她做的......”
面试间安静了片刻。
刚刚面试的两个人眼神幽怨，看向沈知夏。
三国天下，眼下京城最火的页游之一，开头那段十八秒的片头，多少玩家进游戏头一眼看的就是它。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齐刷刷冒出一个声音。
就你这履历，来应聘助理？你丫有病吧！
结果没了悬念。
沈知夏留下了，成了陈锐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