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待在座位上不断的调整着呼吸。
他针是扎下去了,可代价也不小。
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
【强肾健体】的技能疯狂运转,一丝温热从丹田升起,慢慢滋养着疲惫的四肢百骸。
孟老还站在门口,嘴巴微张,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
陈晚音没离开,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半小时到了。
周阳睁开眼,眼里没什么血丝,但那份疲惫藏在眼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走回床边,重新打开针包。
孟老这次没出声,悄悄退到药房门口,只留半个身子在外面看。
第二针,落的位置更深,角度更刁。
周阳的手指捻动针柄的幅度很小,但速度快了几分。
他脸上的神色专注得有些过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额头刚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怎么样?”陈晚音对着孟老问道。
孟老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针法对症,老将军的脉象……我刚搭了一下,比之前稳了些。”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施针的间隔,周阳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他快速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施展这个针法不太容易。
第五次施针完毕,周阳直起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在了床沿上。
陈晚音起身,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周阳的背影,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是在拿命给她爷爷续命。
这份人情,欠大了。
第六次。第七次。
白玉洁送来了几次参汤,都放在一边凉着。
周阳没喝。他现在没时间分神。
第九次。
这是最后一次。
周阳下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每一针的落点依然精准无误。
陈晚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当银针插入之后,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墙上。
脸色苍白得吓人,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
“成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孟老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老将军的手腕。
几秒钟后,老头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脉……脉象如珠走盘,沉稳有力!”
“接下来……”周阳缓过劲,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老将军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
“拔针之后,老将军会昏睡。
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正常现象。”
他开始一根一根地将银针取下。
每取一根,都要用特定的手法按压穴位片刻。
全部取完,他将针包合上,递给一旁的白玉洁。
“帮我收好。”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陈老将军,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初时有些茫然,迅速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他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些许改善,虽然变化微弱,但那股子精气神,和之前躺着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灰败之气褪去大半,额角和鬓边的白发,竟隐隐透出些许乌色。
孟老看得呆住了,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地上。
“夺天……夺天地造化之功啊!”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老头子今天……开了眼了!”
陈老将军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周阳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你是谁?”
“周阳。”周阳简单回答。
“针……是你扎的?”老将军又问。
他虽刚醒,但意识似乎恢复得很快。
“是。”
听到周阳的话后,陈老将军想要开口,可是身体里面突然感到一阵虚弱。
“药。”周阳对孟老说。
孟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又去端了一碗温好的药。
老将军自己接过了碗,手有些抖,但还是稳稳地喝了下去。
喝完,他便再次昏睡过去,只是这一次呼吸绵长,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周阳!”陈晚音快步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她看到床上呼吸平稳的爷爷,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我爷爷他……”
“命保住了。”周阳打断她,直接说道。
“后面三天至关重要,他不能被打扰,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
否则,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他看向陈晚音:
“找可靠的人守着,除了送药送饭,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这间屋子,包括你。”
陈晚音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感激。
“我明白。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
需要什么,你随时跟我说。”
周阳摇摇手,随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周阳……”白玉洁上前一步。
“你累了一天,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吧。
我让人准备热水。”
周阳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
衣服黏在皮肤上难受。
他从旁边的脸盆架上拿了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水。
白玉洁和刚好抬头看过来的陈晚音,同时愣了一下。
周阳的身材线条分明,肌肉匀称结实。
汗水顺着他清晰的腹肌线条往下淌。
刚才施针时那股沉静专注的气质褪去,此刻随意擦拭身体的举动,反而带出几分不羁的样子。
白玉洁耳根有点热,连忙移开视线。
陈晚音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孟老这时从震惊中回过神,老头一拍大腿:
“瞧我这脑子!周先生累成这样,哪能用凉水擦!
两位小姐稍等,老头子这就去打热水!”
说着,他把药勺一放,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八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倒是利索。
“孟老,您慢点。”白玉洁赶紧说。
“不碍事!不碍事!”孟老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周阳也没阻止,继续擦着身上。
陈晚音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
“那这三天就辛苦你住在这里了。
你那位……林姑娘,我会安排人照顾好,你放心。”
白玉洁接话道:
“等陈老将军情况稳定了,我再给你办庆功宴。”她看了周阳一眼。
“你要想见唐小小,估计得等京都那些人来拜访爷爷的时候。
她也是京都的。”
唐小小?京都?
周阳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这时,孟老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回来了,还贴心地搭了条干净毛巾。
“周先生,水来了。
您先擦洗,我去看看老将军的药。”
孟老把水盆放下,又检查了一下陈老将军的脉象和呼吸,确认无误后,才端着空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陈晚音看了看床上安睡的爷爷,又看了看正在擦洗的周阳,心里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白玉洁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我去安排人手。周阳,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