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的目光掠过周阳,落在他身后的三个女人身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岚岚。”
白玉洁先开口,声音温和。
周岚点点头。
周阳走近了,这才看清他姐的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老姐?”他问。
周岚摇头,吸了口气:“没事,风大。”
周阳没再问。
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看他姐,抬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其实老爸当年。”他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姐弟俩能听清。
“可能是有苦衷的。”
周岚没吭声。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周阳继续说,目光转向屋内。
“但是这几年,他清醒过好几次。
虽然就几秒钟,但他每次醒来,叫的都是老妈的名字。”
周岚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周阳微微一笑。
“溪月,你在外头陪我姐聊会儿。”
他转头吩咐道。“白姐,陈小姐,跟我进去吧。”
林溪月“嗯”了一声,走到周岚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周岚身体僵了一下,没挣开。
周阳推开那扇门。
周平武还坐在凳子上,望着窗户。
听见动静,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进来三个人,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周阳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老人的眼睛。
“我来给你治病。”周阳说。
周平武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
没等他开口,周阳的手已经抬起来。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准确地落在周平武颈后的一个穴位上。
周平武眼皮垂下来,身子一歪,靠在了椅背上便睡着了。
几人上前慢慢将他放平在床铺上。
“药材呢?”周阳直起身问道。
“在外头,我让人送进来。”
白玉洁答,转身出去,很快领着两个护工模样的人抬进来一个大号的保温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各种药材,有些晒干了,有些还带着水汽,都是常见的养神安脑的东西,但品质肉眼可见的好。
周阳一包包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他说。
白玉洁点头,示意护工退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陈晚音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眼睛却一直跟着周阳转。
周阳走到床边,看着昏睡的周平武,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他脑海中,【神医圣手】的技能已经发动。
庞杂的医学知识流淌进来,关于老年痴呆......现代医学称之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成因、发展、病理变化,清晰地呈现出来。
简单说,就是大脑里负责记忆、思维的那片区域,细胞在加速死亡。
而在中医的视角,则是精、气、神的严重亏损。
肾主骨生髓,脑为髓海。肾精亏虚,髓海失养,加上肝气郁结,心脾两虚,痰浊蒙窍,最终导致神机失用。
不是某一个器官坏了,是整个系统运转不灵,气血推不动,精华上不去。
几分钟后,周阳睁开眼。
他弯腰,将周平武扶到床铺正中间,解开他上衣的扣子。
老人身体很瘦,肋骨一条条清晰可见。
周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绒布卷,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
夺天九针。
当然,除了这夺天九针,还得配合安神针,将周平武那涣散的、几乎要飘走的神给稳固下来。
两者需要同时进行。
陈晚音静静地看着周阳。
她发现,后者认真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帅。
白玉洁的目光则平静得多,她和陈晚音不一样。
陈晚音因为练功,体内阳气旺盛,对阴柔之物本能地亲近,感情取向偏女性。
而白玉洁……她天生喜欢女人,不会因为周岚有魅力就轻易爱上他。
周阳治疗的时间很漫长,从早上一直到晚上。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弯腰,站在床边。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陈晚音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白玉洁用眼神拦住了。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前功尽弃。
夜色完全笼罩了窗外。
墙上的挂钟指针,从下午六点,滑到七点,八点,九点……
周阳的动作开始变慢。
夺天九针和安神针同时运行,对他精神的负荷超乎想象。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成了两半,一半要精确控制九根主针,引导周平武体内微弱的气血循环,修补亏损;
另一半要维持那几根安神针的稳定,将老人那点游丝般的神牢牢锁住,不让其溃散。
晚上十点整。
周阳落下最后一根针。
九根银针同时轻轻一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即静止。
周平武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彻底平稳、悠长下来,脸色也从那种不健康的灰白,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周阳缓缓直起腰。
他撑着床沿,站了几秒钟,才把那股几乎要涌上来的眩晕感压下去。
他走到桌边,拿起白玉洁带来的那些药材,按照脑海中浮现的特定比例和炮制方法,用带来的简易工具开始处理。
研磨,捣碎,萃取汁液。动作还有点慢,但步骤清晰。
最后,他端着一小碗深褐色的药汁回到床边。
用小勺舀起一点,小心地喂进周平武微微张开的嘴里。
一滴,一滴,喂得很慢。
做完这一切,周阳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朝门外走去。
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周岚和陈晚音正靠在窗边说话,不知道陈晚音说了什么,周岚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容。
白玉洁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杂志,但眼睛没在看,只是听着那两人聊天,脸上是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神情。
“怎么样?”
白玉洁最先抬起头,合上杂志。
周阳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靠,伸直了腿。
“明天早上,他应该能醒过来。”周阳说,声音有点哑。
“清醒的时间会比以前长,能记得些事情。
不过要想完全记起来,彻底稳定,还得几天。”
他顿了顿:
“这几天,得有人一直守着。
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了,开了两间房,就在隔壁。”
白玉洁点头:“我明白。”
旁边的陈晚音“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白玉洁身边,不由分说地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推向周岚。
“你跟周岚姐一间!”
陈晚音笑嘻嘻的,声音清脆。
“我和周阳一间。”她眨眨眼,看向周阳,理直气壮的说道:“他还要帮我治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