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周维民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进了位于鼓楼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这个时间点,饭店里只有服务员们正懒洋洋地收拾着桌椅,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围着围裙的中年女服务员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热情地问:“同志,吃饭?这个点没饭了。”
周维民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走上前低声道:“同志,你好。”
“我不吃饭,想找一下你们经理,有点业务上的事情想谈谈。”
女服务员打量了他一下,看他穿着还算体面,手里拎着的东西似乎也不寻常,语气稍缓:“找经理?什么事啊?”
“一点关于食材方面的事情,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
周维民没有明说,但语气很肯定。
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后厨旁边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跟着服务员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姓吴。
吴经理扶了扶眼镜,看着周维民,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这位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维民将手里的麻袋放在一张空桌子上,露出了里面处理好的狗獾肉。
獾子已经被剥皮,露出深红色的肉质,看起来非常新鲜,估摸着有二十多斤重。
一股淡淡的、属于野味的独特腥膻气息散发出来。
“吴经理,您好。”
周维民指着獾肉,开门见山,“我这儿有刚处理好的狗獾肉,绝对新鲜。”
“想跟咱们饭店谈笔小生意。”
吴经理看到这獾肉,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肉的成色,甚至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确认其新鲜度和肥瘦比例。
这年月,别说野味,就是家猪肉都难得一见,这獾肉无疑是稀罕货。
他直起身,看着周维民,语气热络了许多:“小同志,怎么称呼?这獾子肉……你打算怎么个章程?”
“吴经理,我姓周。”
周维民自我介绍道,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头獾子剥皮去内脏后,还有二十三四斤。”
“我的想法是,一半,大概十二斤左右,直接卖给咱们饭店。”
“剩下的一半,想请咱们饭店的大师傅帮忙给做了,加工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您看这样行不行?”
吴经理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直接买下一半,饭店能得着实惠,这野味可是能当招牌硬菜卖的,不愁没人要。
帮忙加工另一半,虽然赚个加工费不多,但也能拉个关系,而且看这小伙子能弄到这种好东西,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行!周同志你这个提议我看行!”
吴经理爽快地一拍大腿,“这獾子肉是稀罕物,价格嘛……现在市面上连猪肉都难寻,黑市价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咱们国营单位,按黑市价格肯定不合适。”
“这样,我给你按三块一斤。”
“加工费嘛,你这獾子肉需要费火候,算你一块五毛钱!你看怎么样?”
周维民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在当下算是很公道了。
“吴经理是爽快人,就按您说的办!”周维民点头同意。
“好!痛快!”
吴经理脸上笑容更盛,立刻招呼那个女服务员,“小王,去,把这肉拿到后厨过秤!”
“让刘师傅亲自料理,另一半用红焖的做法,多放点咱们自制的酱料,好好给周同志加工!”
他又对周维民说:“周同志,加工还得等一阵子,要不你先坐会儿喝点水?或者等会儿再来取?”
周维民想了想:“我等着吧,顺便看看咱们饭店的环境。”
“那成!小王,给周同志沏杯茶!”
吴经理安排着,自己也陪着周维民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周同志在哪儿高就啊?这獾子可是不好弄。”
周维民抿了口茶,含糊道:“在纺织厂上班。”
“这獾子是托乡下亲戚的福,偶然得的。”
胡经理也是人精,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深究,转而夸赞起自己饭店师傅的手艺,并暗示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好货,可以直接来找他,价格绝对公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周维民出去了一趟,从空间里拿出来五个饭盒,找袋子装起来拎着又回来了。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后厨飘出了一股极其诱人的浓郁肉香,混合着酱香和大料的复合气味,令人食指大动。
连店里几个服务员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张望。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出来了,里面是酱红油亮、汤汁浓稠的红焖獾子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同时递给周维民的,还有十二斤所得的三十四块五,是扣除一块五毛钱加工费后的钱。
“周同志,尝尝看,我们刘师傅的手艺!”吴经理自豪地说。
周维民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獾子肉炖得恰到好处,紧实而有嚼劲,野味的特殊香气在酱料的烘托下非但没有腥膻,反而显得愈发醇厚鲜美,确实是一流的手艺!
“味道真好!谢谢吴经理,谢谢刘师傅!”周维民真心赞道。
“哈哈,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吴经理笑着说道。
周维民五个饭盒都给装满了,正好够用。
提着足够全家美餐几顿的红焖獾子肉,揣着卖肉得来的钱,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国营饭店。
今晚家里又可以好好吃一顿了,以后还是要经常过来让他们给多做一些,哪怕需要卖一些肉也无所谓。
毕竟自家想痛快的吃肉,这个方法还是稳妥一些的。
周维民后坐筐子里放了两饭盒獾子肉、五斤韭菜、五十颗鸡蛋,二十斤白面和米回到了家里。
家里的棒子面就留给干活的工人吃吧,父亲和大哥都已经下班回来了。
周维民把东西提到屋里,跟母亲说了一声,晚上有獾子肉吃,再做个韭菜炒鸡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