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扣帽子,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旁边的刘干事也只是拿着本子记录,没有咄咄逼人。
周维民心中怒火翻腾,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
“王主任,刘干事,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乱嚼舌根子?红口白牙污蔑人!”
他先声夺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慨,随即语气转为诚恳:
“我周维民行得正坐得端,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合法来源,经得起调查!”
他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几张叠放整齐的纸张。
先递给王主任那张,他早就让李主任写好的、盖有供销社公章和李主任私章的证明信。
接着又把轧钢厂采购科王科长写的手表票的证明文件和纺织厂周科长写的收音机票的证明文件一起递了过去。
王主任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将证明递给刘干事看了看,然后对周家人,尤其是对周维民说道:“嗯,证明都很齐全,来源清晰。”
“看来是反映情况的群众不了解具体缘由,产生了误会。”
她转头对刘干事说:“刘干事,你看,情况都清楚了。”
刘干事点点头,合上本子:“手续齐全,没问题。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场风波,顷刻间烟消云散。
送走王主任和刘干事,周维民快走几步,在院门口追上王主任,压低声音问道:“王主任,能不能……私下告诉我,是谁去反映的?”
王主任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中院方向,叹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只说了三个字:“贾张氏。”
周维民眼神一冷,心中了然。
他道了声谢,王主任摆摆手,和刘干事离开了。
回到院里,母亲李素芹急忙问:“维民,问清楚了吗?是谁这么缺德?”
周维民看着母亲,又看了看闻讯从中院出来的秦淮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前院和中院:“妈,是贾张氏。”
“什么?是她!”李素芹一听,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她平日里温和忍让,但这次被人背后捅刀子,污蔑自己最有出息的儿子,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她几步就冲到了中院,站在贾家门口,指着里面就骂开了:
“贾张氏!你给我出来!你个黑心烂肺的老虔婆!”
“你自己家过不好日子,就见不得别人家好是不是?”
“我们家孩子凭本事挣钱,正大光明买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要去街道办胡说八道,污蔑我儿子!”
“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让我们家跟你家一样,都喝西北风你才高兴?”
“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算计人,迟早有报应!”
李素芹声音洪亮,句句在理,骂得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邻居们大多知道贾张氏的德行,此刻都对她指指点点,没人同情。
贾张氏躲在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没想到周家证明这么齐全,更没想到街道办王主任态度那么“温和”,直接就把她给卖了。
此刻听着李素芹的骂声和邻居的议论,她又气又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始终没敢露头。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脸色煞白,看着暴怒的周母和周围邻居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之前好不容易,趁着周维民心情好,低声下气地央求,希望他能有机会时帮自家也弄点便宜的野猪肉或者下水。
周维民当时看她可怜,又怀了身孕,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也含糊地表示“有机会看看”。
此刻,看着婆婆惹出的祸事,秦淮茹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经过这么一闹,周维民之前那点可能的善意,肯定彻底没了。
果然,周维民走过来,扶住还在气愤的母亲,目光冷淡地扫过秦淮茹,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间一切归于平静,中午的一顿饭家里人和后院干活的分开来吃的。
雷师傅他们在后院房子里吃着周维民准备的红烧鱼,而周家则做了两饭盒獾子肉。
一家人忘却了上午的不愉快,又回到平常的热闹氛围来,高兴大快朵颐,吃的是满嘴流油。
跟贾家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埋怨中,贾张氏心中的怨气更浓郁了,但也只能憋在心里,表面上说着软话,期待着下次翻盘的机会。
下午,周维民带着十尺瑕疵布、两条鱼、一斤糕点和两斤小青菜来到了苏晚晴家里。
敲开门,开门的依旧是苏晚晴。
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浅蓝色衬衫,虽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
看到周维民,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嘴角自然上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心的笑容。
“维民,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熟稔,侧身让他进屋。
“嗯,苏姐。”他笑着进屋,将东西放在桌上。
“叔叔!”小娟看到他,立刻欢呼着扑过来。
小姑娘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睛也更有神采,显然身体已经大好。
周维民一把抱起她,掂了掂:“小娟又重了!真好!”
他把点心递给她,小姑娘开心地接过去,懂事地先拿了一块递给妈妈。
苏晚晴接过点心,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又看向周维民,轻声道:“又让你破费了……每次都拿这么多东西。”
周维民笑了笑,目光扫过屋子。
墙角刷了石灰后,屋里亮堂了不少,那股潮湿霉味也基本闻不到了。
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被精心打扫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周维民上次带来的那卷瑕疵布,已经变成了一身新衣服穿在了小娟身上。
“苏姐,小娟这身衣服做得真合身,你手真巧。”周维民夸赞道。
苏晚晴脸上微微泛红,低声道:“胡乱做的,能穿就行。”
她手脚麻利地去给周维民倒水。
周维民坐在屋里唯一那张旧方桌旁,看着苏晚晴忙碌的背影,纤细而坚韧。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这个女人,他要留在身边。
不是现在,不是以一种惹人非议的方式。
他现在羽翼未丰,大院里的关系盘根错节,绝不能贸然行事。
等自己根基更稳,有能力在外面找一个独立的、安静的小院,再妥善安置她们母女。
给她们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一份衣食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