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跟马先生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
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
家具都是红木的,虽然旧了些,但保存得很好,擦得锃亮。
卧室里一张大铜床,床架上雕着缠枝莲花,铜件擦得金光闪闪。书房里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搁着些线装书和戏本,还有几支毛笔一方砚台。
他又去东西厢房看了看。
东厢房是客房,摆着两把太师椅、一张八仙桌和一张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西厢房做了练功用,地上铺着厚毡子,靠墙立着刀枪架子,上面插着几把道具用的剑和枪。
后头那个小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几竿翠竹靠墙种着,中间一方小小的石桌,配着四个石凳。
角落里一口青石砌的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
墙根底下种着几棵芍药,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衬着翠竹的绿,清清爽爽的。
周维民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院子格局好,位置也好,离南锣鼓巷不远不近,闹中取静。
房子保存得完整,不用大修就能住。三千块买下来,确实是捡了个大便宜。
他回到正房坐下来,小顺子已经把茶沏好了,一人面前搁了一盏。
周维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是上好的茉莉花茶,香气浓而不腻。
马先生看着他,笑吟吟地说:“周先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周维民放下茶盏,想了想,说:“马先生,院子是好院子,房子也没得挑。”
“价钱那先生跟我提了,三千块确实不贵。”
“不过我手头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得回去凑一凑,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他有意,但不会当场定下来。
他得回去把李怀德那条路探一探,确认了能操作再谈下一步。
而且第一次上门就一口应下,反倒让人家觉得他太急,价钱上就不好再谈了。
马先生听了也不勉强,点了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周先生回去商量,我这边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让那先生带个话就行。”
“不过我也不瞒你说,这院子问的人不少,我是觉得周先生看着面善,才先紧着你。”
“要是过了这个月,我那边手续办下来,可能就顾不上了。”
周维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我明白,就这一两天给你回话。”
那先生也站起来,跟马先生又寒暄了几句,两人便告辞出来。
马先生送到正房门口,让徒弟小顺子把他们送到院门外。
周维民推着车,跟那先生并肩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巷口,那先生才偏过头来看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有谱没有?”
周维民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一口,才慢慢说:“房子确实好,价钱也合适。”
“不过这事不能急,我回去琢磨琢磨,明天给你准信。”
那先生接过烟点上,点了点头:“行,你琢磨琢磨。马先生那边我替你盯着,不会让别人先接了去。”
周维民道谢后,两人在巷口又站了一会儿。
烟抽到一半,周维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那先生,我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那先生闻言,说道:“什么事?你说。”
周维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冲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回你那儿说。在这儿站着不像话。”
那先生会意,两人各自蹬上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胡同里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密,斑斑驳驳地铺在青砖地上。,很快又回到了那先生那个半旧的朱漆院门前。
冯伯开的门,见两人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也没多问,只是把门关好,又回堂屋续了茶。
两人在堂屋八仙桌边坐下来。
周维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抬起眼看着那先生,语气平常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先生,今晚我打算多给你出些货。”
“上次那个数,翻一倍,你看你这边吃得下吗?”
那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清了清才发出声来:“翻一倍?你说的是……上次那个数?”
周维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上次是四千二元的货,这次翻一倍,还是按上次的价。”
那先生坐在椅子上,后背慢慢靠上了椅背。
他想当然的以为这是周维民在感谢他。
马先生那座院子的事,他原本只是顺手牵个线,没指望什么回报——圈里人互相帮衬是常事,今天你帮我牵个线,明天我帮你搭个桥。
可周维民记着这份情,转过头就用实实在在的生意还回来了。
翻一倍,四千二变八千四,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他赚一大笔了。
那先生心里翻腾着这些念头,面上却慢慢稳下来。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已经带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松快:“周兄弟,你这个人,够意思。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然后抬起头来,语气笃定得很:“翻一倍没问题,我这边吃得下。”
“上次那批货走得快,这回你尽管拿过来,黄鱼我提前给你备好。”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一口才说:“古玩字画我照收,剩下的用黄鱼补就行。”
“后面还需要你加大古玩字画的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那先生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缕白雾,笑着说:“你放心,我一直都没落下的,随着情况越来越严重,相信后面精品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维民说还是晚上八点,货他直接带过来,让那先生把库房腾出一块地方就行。
那先生连连点头,说没问题,他下午就把库房归置好,该挪的挪,该腾的腾,保证周维民到了就能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