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算算账。”
周明轩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陆野的鼻子。
手指快要戳到陆野的额头。
红色的篮球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手里干瘪的农夫山泉塑料瓶被他捏得变了形,发出“咔咔”的脆响。
陆野没动。
他坐在下铺的铁架床上,连腿都没换个姿势。
王胖子正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他手一抖,滚烫的面汤洒在大腿上。
他“嗷”地叫了一嗓子,赶紧把泡面碗扔在复合板桌上。
顾不上擦裤子,他咽了口唾沫,大饼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周学长,有话好说。野哥他就是去办公室交个社会实践表……”
“闭嘴!”
周明轩大步跨进宿舍,一把推开王胖子的肩膀。
硬底篮球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胖子脚下打滑,后腰撞在上铺的铁梯子上,疼得直抽冷气。
“沈教授的私人补习?”周明轩咬着后槽牙。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你一个挂科预备役,凭什么去她家?今天上午又凭什么进她办公室呆了二十分钟?”
走廊外面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窃窃私语声传进宿舍。
陆野坐在床沿,目光扫过王胖子揉腰的手。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比周明轩还高出半个脑袋。
宿舍顶部的白炽灯打在陆野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想算什么账。”陆野声音很平。
周明轩冷哼一声。
他从篮球服宽大的裤兜里掏出几张折叠的A4纸。
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各种金融曲线和公式。
“你不是能让沈教授单独指导吗?来,让我看看你这天才有多大本事。”
周明轩把纸重重拍在陆野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震起一层细小的灰尘。
“这是我准备投给核心期刊的关于亚洲市场结构性对冲的论文。”
“你能看懂第一页的假设模型,我今天转头就走。”
周明轩下巴扬起,鼻孔朝下。
这篇论文他熬了三个通宵,里面用了大量研究生级别的晦涩公式。
他吃准了陆野这个大一新生连专有名词都认不全。
王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满纸的希腊字母和微积分符号,看得他一阵头晕。
“学长,你拿核心期刊的论文欺负新生,这不讲武德吧。”胖子小声嘟囔。
陆野低头。
视线落在那几张带折痕的A4纸上。
油墨味混着宿舍的泡面味。
他没有去拿那份论文。
只是单手撑着桌面,目光在第一页的第三行扫过。
两秒钟。
陆野轻嗤了一声。
“结构性对冲?这就是你熬夜写出来的垃圾?”
周明轩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你懂什么!这里的贝塔系数我做了三次修正,完美规避了市场震荡期的下行风险!”
周明轩指着纸上的一个公式,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陆野摇了摇头。
他屈起食指,指节敲在纸面的第二段。
“第四行,你设定流动性溢价为常数0.05。”
陆野的声音不大,吐字清晰。
“亚洲市场缺乏深度,特别是在下行周期,流动性会瞬间枯竭。”
“你把流动性当常数?”
周明轩愣住了。
张着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野的食指往下移,点在另外一个数据上。
“还有这里,你用了历史波动率去推导未来的期权定价。”
“过去十年的平稳数据,能预测明天的黑天鹅事件?”
陆野抬起头,直视周明轩的眼睛。
“这就好比你开着一辆没有刹车的跑车,还把时速表固定在两百。不出事叫运气,出事就是直接爆仓。”
“拿这种东西去投核心期刊?审稿人会觉得你在侮辱他的智商。”
周明轩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复合板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死死盯着陆野指出的那两个地方。
脑子里像有马蜂在叫。
流动性陷阱。
这是他写论文时为了让数据好看,故意简化掉的实战变量。
连他的导师都没第一时间看出来。
眼前这个大一新生,竟然只扫了两秒钟就戳中了死穴?
“你……你瞎蒙的!”
周明轩后退了一步,小腿肚子撞在红色的塑料凳上。
凳子翻倒,发出“哐当”一声。
他抓起桌上的A4纸。
纸张在他手里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陆野直起身,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
“随便找个做过两年实盘的交易员,都能看出你这模型的毛病。”
陆野语气平淡,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
这套降维打击,对他这个暗中操盘千亿资金的幕后大佬来说,就像在做一加一等于几的算术题。
周明轩咬紧牙关。
脸色由红转白。
周围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学生发出一阵哄笑声。
“周助教这是被大一新生给秒了?”
“我看他汗都下来了,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周明轩听着走廊里的议论声,脸颊像被抽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
他狠瞪了陆野一眼。
什么都没说,攥着那团揉皱的论文,撞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
灰溜溜地跑下楼梯。
脚步声凌乱仓促。
404宿舍恢复了安静。
走廊里的人群也散了。
王胖子站在原地,大张着嘴巴。
他走过去扶起那把红色的塑料圆凳。
看陆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着活神仙的目光。
“野哥。”
王胖子搓了搓肥厚的手掌。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贝塔、什么陷阱的,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你不是天天跟我一起在后街上网吧打游戏吗!”
陆野转身抓起床铺上的双肩包。
单肩挂在肩膀上。
“多看点新闻联播就懂了。”
陆野随口胡扯。
他迈过地上的泡面叉子残骸,朝门口走去。
“哎,野哥你去哪?马上要查寝了!”王胖子在后面喊。
“回家。”
陆野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留给室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下楼,走出校门。
夜晚的江城华灯初上。
闷热的晚风吹过街道,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
半小时后。
江城云顶一号公馆。
厚重的黄铜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大平层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
客厅里很安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是洋甘菊混着一点点柠檬的味道。
陆野换上那双灰色的男士拖鞋。
把双肩包塞进玄关的柜子里。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
缝隙里透出明亮的灯光,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野走到客卧,拿了换洗衣服。
他在外面的客卫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网吧宿舍里的烟火气。
换上宽松的灰色纯棉睡衣。
陆野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客卫。
正好碰见沈清秋从主卧出来倒水。
沈清秋穿着一套暗蓝色的真丝长袖睡衣。
布料贴着肌肤,随着走动泛起水波一样的光泽。
刚才在学校里那种紧绷的西装束缚感完全消失了。
她刚洗过澡,脸颊被热气熏出了一层自然的红晕。
没有了白天的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绝不会显露的柔弱。
长发用一条毛巾松松垮垮地包着。
几滴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
没入领口的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
看到陆野站在走廊里,沈清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脚趾在拖鞋里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清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刚回。”陆野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
沈清秋端着水杯,转身往主卧走。
“喝完水早点睡,明天上午没我的课,你可以不用去学校。”
她走得急。
拖鞋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陆野跟在后面。
走到主卧门口时,沈清秋的拖鞋不小心绊了一下门槛。
身子往前一倾。
玻璃杯里的温水洒了一点出来,溅在地板上。
陆野眼疾手快,大掌一把扣住沈清秋的手腕。
触手一片滑腻微凉。
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沈清秋惊呼一声。
她整个人转了半个圈,后背直接撞在主卧两米大床的床尾栏杆上。
栏杆外包着柔软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排气声。
陆野的身体受惯性影响,顺势压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十公分。
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洋甘菊的香味混合着温热水汽,直扑陆野的鼻腔。
沈清秋的呼吸猛地停滞。
胸口剧烈起伏,带起真丝睡衣一阵波浪。
双手死死握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宽阔的主卧里。
顶灯的柔光洒在两人身上。
身后的两米大床铺着纯白的柔软床品,像一张巨大的网。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攀升。
静得能听见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气氛突然变得黏稠暧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