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手臂微微松开。
压在沈清秋腰间的力道撤去。
新鲜空气重新灌进两人之间的狭小缝隙。
沈清秋靠在红木门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散乱的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腿发软，高跟鞋在地砖上滑了一下。
陆野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没说话，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大拇指点开王胖子发来的绿色链接。
页面跳转。
江城大学校园论坛的界面弹了出来。
冷白色的屏幕光打在陆野的脸上。
首页最上方，挂着一个大红色的加粗标题。
后面跟着一个黑色的“爆”字。
《震惊！冷面阎罗为一男学生怒斥系花，难道动了凡心？》
陆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点开帖子。
主楼是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
视频是从阶梯教室后排偷拍的，画面晃动得厉害。
像素模糊。
但声音录得一清二楚。
扬声器里传出沈清秋冷冰冰的嗓音。
“陆野是我带的核心项目组成员……”
“他是我的直系门生，你算什么东西？”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甚至连苏晓晓打翻奶茶的哭声，都被完整录了进去。
陆野往下划动屏幕。
底下已经盖了上千层楼。
评论刷新得飞快，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卧槽！这还是那个挂科率百分之四十的沈阎王吗？”
“那护食的语气，说他们没一腿我把高数书吃了！”
“这男生不是研一的学渣吗？被包养了？”
“查查！必须查查这两人是不是有地下情！”
沈清秋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从陆野手里夺过手机。
指甲刮过手机的金属边框，发出刺啦一声。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污言秽语。
眼睛越睁越大。
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苍白得像一张纸。
手指剧烈发抖。
“完了。”
沈清秋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双手捂着头。
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来回踱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彻底乱了。
“教务处肯定已经看到视频了。”
沈清秋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那些一直盯着副院长位置的人，绝对会借题发挥。”
“师生恋是江大的高压线。”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陆野。
眼底爬满红血丝。
“他们会申请成立调查组。你会背上处分，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我的前途无所谓。”
她咬着后槽牙。
“但你不能因为我，被毁了学业。”
陆野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看着沈清秋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遇到自己的事比谁都冷静，一牵扯到他，就全乱了阵脚。
“坐下。”
陆野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膀。
强行把她按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皮椅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别慌。天塌不下来。”
陆野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他把旧手机扔在桌上。
反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掏出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
拨通号码。
两秒钟。
电话接通。
“老鬼。”
陆野单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盯着窗外的路灯。
“江大校园论坛。”
“给你五分钟，把热搜榜上的那条视频压下去。”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
“老板，压热搜容易欲盖弥彰啊。”老鬼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学生最喜欢逆反，你越删，他们传得越疯。”
“谁让你删帖了。”
陆野眼皮低垂，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改算法。”
“把评论区风向切掉。”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抓取几天前国家级经济研讨会的录音数据。”
“把那个亚洲期权模型的推导过程，匿名发到主楼下面。”
“把风向给我引到‘学术天才’上。”
陆野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清秋护的不是小白脸，是一个国宝级的学神。”
“明白。这活儿我熟。”
老鬼吐掉口香糖。
键盘声瞬间密集起来，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三分钟搞定。”
陆野挂断电话。
把黑色手机揣回兜里。
他拿起桌上的旧手机，递给沈清秋。
“看看。”
沈清秋双手发抖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校园论坛界面自动刷新了一下。
原本满屏的“包养”、“地下情”关键词，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
热评第一条，变成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技术分析长文。
发帖人匿名。
帖子里详细拆解了陆野在研讨会上敲出的那个五分钟神级代码。
甚至附带了复杂的波动率曲线图。
长文下面，风向瞬间急转直下。
一条条新评论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涌现。
“卧槽！这代码是那个陆野写的？”
“五分钟重构国家级模型？这他妈是怪物吧！”
“难怪沈院长发那么大火！这种级别的国宝，换我我也当祖宗供着！”
“那个苏晓晓算什么东西，也敢去打扰学神推导数据？沈院长骂得好！”
“沈院长爱才如命啊！这波护犊子我粉了！”
沈清秋张着嘴。
死死盯着屏幕上翻天覆地的舆论变化。
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一条评论再提师生恋。
所有的焦点全变成了对陆野恐怖学术实力的膜拜，以及对她这位“伯乐导师”的赞美。
危机解除了。
沈清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整个人软进真皮老板椅里。
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白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她放下手机。
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水。
灌进嘴里。
凉水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
“你让谁弄的？”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陆野。
“你那个L神老板的黑客团队？”
陆野没否认。
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我签了十年卖身契，让他们干点私活不过分吧。”
沈清秋心里一阵酸楚。
她咬着下唇，看着陆野眼底因为没休息好而泛起的红血丝。
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
或者道个歉。
桌上的旧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叮咚。”
校园论坛的特别关注推送响了。
沈清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抓起手机。
屏幕上，一个带着黑色火焰图标的新帖子。
硬生生踩着刚才那条技术贴的算法，空降到了论坛首页的最顶端。
热度数值在疯狂飙升。
标题粗大刺眼，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什么穷学生学神？别洗地了！我昨晚亲眼看到他坐千万级迈巴赫回家的！》
沈清秋呼吸骤停。
手指点开那个帖子。
网络卡顿了一秒，图片加载出来。
帖子里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清晰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江大御景售楼部外面的马路。
夜色下。
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身漆面反着路灯的冷光。
照片正中央。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年轻男人，正从车后座迈腿走下来。
旁边，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
恭恭敬敬地替他拉着车门。
腰弯成了九十度。
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
五官深邃，神情冷淡。
正是陆野。
帖子底下，刚刚平息的评论区再次迎来了核弹级的爆炸。
“迈巴赫S680！落地一千五百万！”
“那个开门的保镖，看制服是江城置业集团的高级安保！”
“这特么是穷学生？这绝壁是哪个超级财阀的太子爷下凡体验生活吧！”
“打脸了！沈副院长包养他？这哥们的零花钱能把经管学院买下来吧！”
沈清秋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被保镖伺候着下车的男人。
又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穿着廉价灰色短袖的陆野。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调吹出冷风，打在沈清秋的后背上。
她觉得手脚冰凉。
脑子里那根好不容易接上的逻辑链条，在此刻被炸得粉碎。
“陆野。”
沈清秋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直接怼到陆野面前。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死死盯着他。
“一千万的迈巴赫。”
“江城置业的专属保镖。”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也是你那个L神老板，给你配的工作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