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刺眼的血红色。
像一滩浓稠的血水，在视线里炸开。
陆野的手指瞬间收紧。
纯黑色的手机外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惨白。
沾在指腹上的白色面粉簌簌往下掉。
落在屏幕边缘，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有人在暗网悬赏你。”
老鬼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耳机里全是他敲击键盘的急促脆响。
“权限很高，走的是洋葱网络的多重跳板加密。”
陆野没说话。
他一把扯下腰上那条小熊围裙。
随手扔在大理石台面上。
围裙的带子扫落了案板上的半块面团，发出一声闷响。
“锁定Ip。”陆野声音冷得像冰。
“正在抓取。”老鬼喘了口粗气。
三十秒后。
“抓到了！”
老鬼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劈。
“信号源是移动端。就在江城大学内部。”
“具体位置，南区田径操场！”
陆野切断通话。
把手机揣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大步走出云顶公馆的大门。
江城大学南区操场。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
毒辣的阳光烤着红色的塑胶跑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混杂着浓烈的汗酸味。
让人闻了反胃。
高音喇叭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
看台上坐满了各个院系的学生。
加油声、敲击塑料矿泉水瓶的声音，像海啸一样一波波砸下来。
今天是秋季校运会的开幕日。
陆野混在检录区外围的人群里。
他低着头。
视线死死锁在掌心那部加密手机的屏幕上。
屏幕上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代表着那个发布悬赏的暗网Ip信号源。
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距离他还有不到五十米。
“野哥！”
一个肉呼呼的身体猛地挤开人群。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扑了过来。
他两只手里各举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
黏腻的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你去哪了？一百米预赛都比完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陆野侧身躲开胖子滴水的冰棍。
没搭理他。
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脚步不停。
“让开。”
他推开挡路的一个搬运矿泉水箱的后勤学生。
距离红点还有十米。
就在这时。
陆野低头绕过一个蓝色的临时遮阳棚。
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堵肉墙。
对方体型魁梧。
这一撞的力道极大。
陆野脚下稳住底盘，没有后退。
但他手里捏着的手机晃了一下。
“砰。”
一个装满蓝色运动饮料的塑料瓶掉在地上。
瓶盖没拧紧。
蓝色的液体洒出来，流过白色的起跑线，渗进塑胶跑道的缝隙里。
“没长眼啊！”
一声粗暴的怒吼从头顶砸下来。
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陆野抬起头。
一个穿着红色田径背心的高个男生站在面前。
裸露的双臂上肌肉虬结。
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根根凸起。
这人是体育学院的特长生，赵猛。
赵猛看了一眼地上的饮料。
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他瞪着陆野。
先是怒火中烧，接着认出了这张脸。
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冷笑。
“我当是谁这么不长眼。”
赵猛往前跨出半步。
结实的胸肌几乎要顶到陆野的鼻子。
“原来是咱们经管学院的新晋红人，陆大助理啊。”
他把“助理”两个字咬得极重。
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浓浓的嘲讽。
检录区周围的人听到动静，全围了过来。
看热闹是大学生的天性。
更何况主角还是这几天在校园论坛上风头正盛的陆野。
赵猛平时就嚣张跋扈。
自从沈清秋在新生大会上当众宣布陆野是贴身助理后。
赵猛这种自诩硬汉的体育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觉得陆野就是个靠脸吃饭的废柴。
凭什么能天天跟着冰山女神出双入对。
“走路一直低着头。”
赵猛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陆野的灰色短袖。
“怎么，忙着给沈副院长回信息汇报行程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穿着满天星钉鞋的体育生跟着起哄。
“猛哥，人家可是大红人。咱们惹不起。”
“就是，万一去导师那里告你一状，你期末可是要挂科的。”
陆野没理会这些垃圾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那一撞，耽误了十几秒钟。
屏幕上的那个红点，已经趁着人群聚集的混乱，迅速移动出了操场范围。
信号彻底消失了。
线索断了。
陆野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心底的一股无名火慢慢窜了上来。
他抬起眼皮。
看着面前这头不知死活的蠢熊。
“道个歉。这事算了。”
陆野声音平稳。
听不出喜怒。
“道歉？”
赵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脚踩在那个撒了的饮料瓶上。
塑料瓶发出干瘪的爆裂声。
“撞了老子，还让老子道歉？”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胖子这时候终于挤进了人群最里面。
他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吓得腿都软了。
手里的冰棍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陆野面前。
“猛哥，猛哥消消气。”
胖子满脸堆笑，掏出一包软中华递过去。
“我野哥昨晚没睡好，走神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滚蛋，死胖子。”
赵猛一巴掌拍开王胖子的手。
香烟掉在塑胶跑道上。
他盯着陆野，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陆野，是男人的话，别躲在胖子后头。”
赵猛指着陆野的鼻子。
“也别天天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吃软饭。”
他转过身。
指着背后那条长长的红色跑道。
跑道上，裁判员已经在调试发令枪。
“男子三千米检录马上结束。”
“我们体院正好空出一个名额。”
赵猛逼近陆野，压低声音。
“敢不敢上去跑两圈？”
“让大家看看，沈副院长看上的男人，除了长了张白脸，底下到底有没有带把！”
这番话粗鄙至极。
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偷笑。
男生们跟着吹起流氓哨。
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拽着陆野的衣角拼命摇头。
“野哥，别理他！三千米会跑死人的！他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赵猛转身。
从检录台的桌子上抓起一张号码布。
白底黑字。
他大步走回来。
“啪！”
赵猛抡圆了胳膊。
把那张号码布狠狠拍在陆野的胸口上。
四枚别针的尖端隔着衣服，扎得陆野皮肤生疼。
“不敢跑，就当着全校的面大喊三声你是软饭男！”
赵猛挑衅地扬起下巴。
陆野没有后退。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
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往下滑落的号码布。
纸张在指腹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有去看面前嚣张跋扈的赵猛。
而是慢慢抬起头。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越过绿色的足球场。
直直刺向高高在上的主席台。
主席台的第一排。
铺着红色的天鹅绒桌布。
沈清秋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坐在校领导中间。
她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
正皱着眉头，目光穿过操场，忧心忡忡地往下看。
正好落在检录区这边的骚动上。
陆野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
嘴角慢慢往上一扯。
拉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低下头，把号码布捏在掌心。
“行。”
陆野看着赵猛。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这三千米，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