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抬起右后肢。
柱子一样的粗腿悬在海水中,往下重重一踏。
轰。
黑色的火山岩床当场塌陷。
十几米深的坑洞周围,放射状的裂纹向外狂奔。
大块的碎石被挤压成粉末。
陆渊以前肢为轴心。
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在深海中猛地打了一个转。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法术。
也不需要系统给的控水天赋。
对付这几块废铁,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够了。
转身的离心力,顺着粗壮的脊椎,一路传导。
全部灌注到背后的黑蛇尾巴上。
黑蛇闭着眼,半截身子依然搭在龟壳上。
只是顺着陆渊的动作,像一条钢鞭一样横扫而出。
黑铁般的鳞片摩擦着冰冷的海水。
这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直接抽爆了深海的水压。
撕啦——
这不是风声,是海水被硬生生撕裂的悲鸣。
黑蛇尾巴扫过的轨迹上。
出现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白色真空带。
两千米深的水压在这一刻短暂失效。
紧接着。
周围数万吨的海水疯狂倒灌,砸进这条真空带里。
水流首尾相撞。
一个直径过百米的巨大旋涡,在海底轰然成型。
这不是普通的旋涡。
它是六阶神兽甩出的一台深海绞肉机。
处于旋涡正中心的,正是剃刀那台失去右臂的海神机甲。
剃刀双手死死扣住减震座椅的边缘。
指甲翻卷过去,鲜血糊满了真皮坐垫。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机甲外壳发出密集的尖啸。
像是有几万把无形的钢刀,在疯狂刮擦航天级的钛合金装甲。
“砰!”
右侧的观测窗爆开一条裂纹。
高压海水像细细的针,滋地一下飙射进来。
直接贯穿了副驾驶空座椅的金属靠背。
警报器已经不响了。
电源彻底切断。
整个驾驶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操作台电线短路冒出的火花,明明灭灭。
剃刀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全是被挤出来的胃酸。
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机甲被水流扯到了半空。
跟着旋涡疯狂旋转。
一秒钟转了十几圈。
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剃刀看到了让他胆寒的画面。
海底的泥沙被抽空了。
几台废铁疙瘩从淤泥里被吸了出来。
那是伊万和毒蛇他们的机甲残骸。
这些重达百吨的钢铁垃圾,在旋涡里像几块轻飘飘的泡沫板。
水流卷着它们,狠狠撞在一起。
哐当!
伊万的机甲主躯干砸在剃刀的机甲胸口上。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海神机甲的装甲板撞得凹陷进去半米深。
剃刀被震得脱离了座椅,脑袋撞在顶部的铁皮上。
头皮撕裂。
温热的血顺着光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残骸在旋涡里互相撕咬。
水流的力量加上钢铁的碰撞。
那些坚固的机械臂、引擎舱,像积木一样解体。
大块的金属被扯成巴掌大小的碎片。
跟着水流高速旋转,变成了最致命的霰弹。
几百块钢铁碎片砸在剃刀的机甲上。
机身千疮百孔。
机甲扛不住了。
左腿从膝盖处齐根断裂,卷入水流不见了踪影。
剃刀摸黑砸碎了控制台上的玻璃罩。
手掌被玻璃扎穿,他浑然不觉。
一把拉下了里面那根红色的手动弹射拉杆。
这是深渊猎手最后的保命底牌。
不受机甲主电源控制。
砰!
机甲后背的装甲板炸开。
一个圆柱形的逃生舱带着两道白色的固体燃料尾焰,冲出了即将解体的机甲。
逃生舱的设计很精妙。
它像一颗鱼雷,顶着旋涡的撕扯力,斜向上方极速窜出。
只要冲出这个百米旋涡。
里面的独立供氧系统,足够让剃刀在海面上漂浮三天。
逃生舱里。
剃刀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氧气。
他盯着头顶的小圆窗。
外面的海水从浑浊变成了幽蓝。
他冲出来了。
一百亿没了。
兄弟全死了。
但他活下来了。
剃刀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等他回到钻井平台,一定要喝一整瓶伏特加。
突然,圆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像是一大块黑布盖住了头顶。
剃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贴着玻璃往外看。
一双冰冷的倒三角竖瞳,挡住了所有的光。
那条黑色的巨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逃生舱的正上方。
蛇头比一辆重型卡车还要大。
黑铁般的鳞片在海水中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它没有看那个在旋涡里解体的机甲。
它一直在等这个飞出来的罐头。
黑蛇张开了大嘴。
上颚两根透明的毒牙,足有两米长。
逃生舱直接撞进了那个满是腥风的黑洞里。
咔嚓。
上下颚狠狠咬合。
造价高昂的特种合金逃生舱,在黑蛇的嘴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像一颗脆皮的糖豆。
被生生嚼碎。
驾驶舱里的剃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肉体混着变形的钢铁,在毒牙的摩擦下变成了一团肉泥。
几丝甜腥的血水,从黑蛇的齿缝里渗出来。
散在冰冷的海水里。
黑蛇嚼了两下。
满嘴都是柴硬的铁皮味。
它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呸。
一块带血的控制面板被它吐了出来。
摇摇晃晃地沉进了深渊。
陆渊趴在火山口不远处的岩床上。
他转回了身子。
看都没看那些被撕成碎片的钢铁垃圾。
打了个带有硫磺味的水嗝。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这些人类造的铁皮罐头,看着唬人,根本一点嚼劲都没有。
他抬起眼皮。
看向前方那个被自己一尾巴抽出来的百米旋涡。
他本来以为,这种纯物理力量搞出来的水流。
转个几分钟,消耗完动能就会自动平息。
但情况好像不对。
旋涡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狂暴。
南极海底的潜流,本来就因为他刚才砸碎火山口而变得紊乱。
现在,这股百米宽的旋涡,就像一台超级抽水机。
把周围几公里的暗流全部吸了过来。
水流的颜色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那是火山灰和海底泥沙被彻底搅散的结果。
旋涡的直径还在扩大。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水流互相倾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在深海里咆哮。
陆渊皱了皱眉。
六阶的力量,他显然还没完全适应。
刚才那一尾巴,力气用得太大了点。
这股狂暴的海底洋流,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不再遵循海沟的地形。
它像一个倒悬的龙卷风。
底端连着海底岩床,顶端直指海面。
带着摧毁一切的势能,拔地而起。
水压疯狂变动。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旋涡抽干了火山口附近的热水,把更远处的冰冷海水卷了进来。
陆渊仰起粗壮的脖颈。
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龙卷。
这玩意要是冲出海面。
那动静,估计比十级台风还要大。
他记得。
就在这道旋涡的正上方,两千米的海面上。
停着那艘一直在拿声呐照他的铁壳船。
那艘船上,还有那个总爱对着镜头尖叫的女人。
陆渊撇了撇嘴。
这群人天天帮他刷震惊值。
算是优质的免费劳动力。
要是被这股水流卷进去,估计连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旋涡的速度极快。
顶端像一把灰色的锥子,刺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域。
直直地朝着海面上“昆仑号”破冰船的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