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鲸鸣在深海两千米的海沟里回荡。
这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
像是一条在主人脚边摇尾巴的大型猎犬。
一百米长的蓝鲸，悬停在陆渊面前。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微微往下低着。
嘴巴半张，滤水须随着海流一晃一晃。
水流推着它庞大的身躯，它赶紧摆动尾鳍，稳住位置。
生怕撞到前面那座黑色的海底山脉。
陆渊趴在黑色的火山岩床上。
五百米长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暗金色的竖瞳半睁着，打量着眼前这头蓝鲸。
一百米。
放在人类世界，这是能把驱逐舰撞个坑的庞然大物。
但在陆渊眼里，也就跟个大号的抱枕差不多。
不过这体型，在一群七八米长的变异企鹅和海豹里，算是拔尖的了。
最关键的是，顺眼。
没有长出那些恶心的触手，也没有多出几个畸形的脑袋。
流线型的身躯，看着挺顺滑。
陆渊打了个水嗝。
鼻孔里冒出一串灰色的硫磺气泡。
他现在是六阶神兽了。
总不能天天像个保安一样，亲自去海面上赶那些烦人的铁壳船。
刚才那五台机甲虽然脆。
但也吵得他没法好好睡觉。
上面还有三艘西方航母。
还有一堆挂着实弹的驱逐舰。
要是全围过来，轰轰隆隆的，这南极的海底也别想清净。
得找个看门护院的跑腿小弟。
陆渊拿定了主意。
他挪了一下粗壮的右前肢。
海底的淤泥被压实，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成千上万头趴在地上的变异海兽，吓得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连个水泡都不敢吐。
陆渊张开大嘴。
森白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舌头一卷。
上下颚猛地一合，牙尖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疼。
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传进脑海。
六阶玄武的肉身太强悍了。
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勉强咬破一点点表皮。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一滴血，从舌尖渗了出来。
这滴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纯粹的暗金色。
血滴离开舌尖，悬浮在陆渊的口腔里。
它没有在海水里散开。
像是一颗被烧熔的金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黏稠的微光。
这不仅仅是血。
这是一滴凝聚了玄武本源之力的精血。
暗金色血滴出现的瞬间。
整条海沟的水温，诡异地升高了两度。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生机，伴随着神兽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
外围那些趴着的变异海狗和铠甲蟹。
骨头被这股威压压得咔咔作响。
几头扛不住的斑海豹，直接口鼻流血，晕死在泥沙里。
悬停在前面的蓝鲸，浑身剧烈一颤。
它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陆渊嘴里的金光。
本能的贪婪让它想要扑上去。
但骨子里的恐惧，又把这股冲动死死钉在原地。
它只能大口大口地咽着海水，急得尾鳍在水里乱摆。
陆渊没废话。
控水天赋发动。
那滴暗金色的精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嗖地一下射出深渊巨口。
海水被这滴血切开，留下一条白色的真空轨迹。
血滴精准地砸进蓝鲸半张的嘴里。
顺着喉管，直接滑进它的胃囊。
咕咚。
蓝鲸咽了下去。
深海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
蓝鲸发出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哀嚎。
声音太大，直接把周围几条瞎眼盲鳗震成了两截。
蓝鲸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猛地绷紧。
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它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重重砸在海底岩床上。
砰。
泥沙飞溅。
蓝鲸在海底疯狂翻滚。
一百米长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压路机。
撞碎了十几根高耸的海底石柱。
周围的变异兽群吓得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生怕被这庞然大物压成肉泥。
太痛了。
那滴暗金色的精血，在蓝鲸的胃里像一颗核弹般炸开。
狂暴的玄武之力，顺着血管冲向它的四肢百骸。
它原本只是沾染了一点灵气变异的普通蓝鲸。
肉体凡胎。
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纯粹的神兽本源。
皮肉开始撕裂。
蓝鲸灰蓝色的表皮寸寸崩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肌肉。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把这片海水染成了铁锈色。
血腥味刺激着外围变异兽的神经。
但没有一头野兽敢上前撕咬。
咔嚓。咔嚓。
蓝鲸体内的骨骼在寸寸断裂。
原本脆弱的软骨被狂暴的能量强行绞碎。
旧的骨渣顺着皮肉的裂缝被挤出来，掉在泥沙里。
新的骨骼在鲜血中疯狂生长。
不再是白色的鱼骨。
而是透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硬骨。
体型在膨胀。
一百一十米。
一百三十米。
一百五十米。
蓝鲸的脑袋变得更加宽阔、扁平。
上颚的滤水须全部脱落，一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交错的、半米长的锋利骨齿。
每一根牙齿都像一把锯肉刀。
翻滚停止了。
海底的淤泥慢慢沉降。
变异蓝鲸趴在被它砸烂的岩床上。
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有两道粗大的水柱从头顶的呼吸孔喷出。
它活下来了。
挺过了这滴玄武精血的改造。
现在的它，已经不能叫蓝鲸了。
这就是一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史前利维坦。
陆渊看着眼前的杰作。
吐出一个满意的气泡。
一百五十米的体型，勉强够格当个门卫了。
这身板，扛几发反舰导弹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光有蛮力不行。
陆渊眼神一凝。
庞大的神识像一根无形的钢针，从眉心刺出。
直接扎进变异蓝鲸那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里。
蓝鲸浑身一僵。
刚抬起的脑袋又重重磕在泥沙里。
陆渊的神识在它的意识海里，化作一个繁杂的金色印记。
死死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主仆契约，达成。
只要陆渊一个念头，这头巨兽的大脑就会瞬间炸成一团浆糊。
伴随着烙印落下的。
还有一道冰冷的神识指令。
“去海面。”
“守着那艘华夏的破冰船。”
“周围五十海里，不准任何带炮管的船靠近。”
“谁敢硬闯，撞沉他们。”
指令很简单。
没有复杂的战术布置。
变异蓝鲸的智商不高，太复杂的它也听不懂。
撞沉，这是它最拿手的狩猎本能。
指令下达完毕。
陆渊收回神识，重新闭上了暗金色的双眼。
趴在岩床上不再动弹。
他要睡觉了。
变异蓝鲸接收到指令。
它猛地从岩床上窜了起来。
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完成了一个灵活的掉头。
动作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
它没有再向陆渊低头。
而是将巨大的尾鳍重重一拍海底。
淤泥炸开。
一百五十米长的巨兽，像一枚深海重型鱼雷。
头朝上，冲着海面的方向极速拉升。
海面之上。
狂风还在呼啸。
距离昆仑号破冰船五十海里外。
西方联合舰队的雷达警戒线。
三艘驱逐舰呈品字形在海面上巡航。
灰色的舰体劈开海浪。
甲板上的主炮已经脱下了炮衣。
垂直发射井的盖板处于半开状态。
随时准备倾泻火力。
“长官，声呐屏幕没有异常。”
一号驱逐舰的声呐室里。
操作员端着热咖啡，盯着绿色的雷达网格。
“那头巨兽没有上浮的迹象。”
舰长站在操作台后。
他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辣得他直皱眉头。
“别管那头乌龟。”
舰长把酒壶塞进口袋，声音粗粝。
“威廉上将的命令是封锁这片海域。”
“等后面的航母编队就位，我们就直接推进去。”
“华夏那艘破冰船，连个炮管都没有，就是个靶子。”
他话还没说完。
声呐操作员手里的咖啡杯，砰地一声砸在键盘上。
褐色的咖啡溅了满屏幕。
“警报！”
操作员连烫都顾不上擦，声音直接劈了叉。
他死死指着屏幕。
“正下方！有高速移动物体正在上浮！”
舰长一把推开他，扑到屏幕前。
雷达网格上。
一个醒目的巨大红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海面。
体长超过一百五十米。
蓝鲸发出一声响彻大洋的震天鲸啸，身体表面浮现出青色的神秘鳞片，朝着西方联合舰队的雷达警戒线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