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太平洋洋流在身下涌动。
陆渊划动着粗壮的四肢。
一千二百米长的庞大身躯，像一把生锈的黑色重剑，硬生生劈开海水。
越往前游。
海水的味道变了。
深海原本的咸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混杂着金属生锈和烂鱼臭虾的酸腐气。
水流贴着陆渊暗青色的鳞片滑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陆渊睁开暗金色的竖瞳。
周围的水质浑浊不堪。
不再是那种深邃的黑蓝，而是透着一股病态的黄绿色。
水里悬浮着大片灰白色的絮状物。
一条两米长的变异带鱼翻着白肚皮，从他眼前飘过。
带鱼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
溃烂的伤口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臭水。
这是一片死海。
连最底层的浮游生物都在这种环境里死绝了。
陆渊知道自己到哪了。
樱花国近海。
那帮人往海里排了十几年的核污水，硬是把这片原本生机勃勃的大洋，熬成了一锅毒汤。
陆渊打了个响鼻。
吐出一串灰色的气泡。
这锅毒汤对普通生物是灭顶之灾。
但在他六阶神兽的感知里，水里游离的核辐射，就像是掺了劣质香精的能量饮料。
虽然难喝。
但管饱。
海底地势开始向上抬升。
大陆架的坡度越来越陡。
水深从两千米，锐减到五百米，再到一百米。
对一千二百米长的陆渊来说，这水太浅了。
他粗壮的右前肢重重踏在海底的礁石上。
轰。
大片死去的珊瑚礁被踩成粉末。
淤泥翻滚。
陆渊没有停，继续往前爬。
暗褐色的宽阔背甲，终于撞破了海面的阻力。
樱花国海岸线。
夜幕低垂。
东京湾的霓虹灯闪烁，将半边天空映得发红。
沿海公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龙。
突然，近海的海水诡异地向后退去。
露出了大片黑色的滩涂和长满海藻的防波堤。
三秒后。
伴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低沉轰鸣。
一座黑色的岛屿，从海平线上拔地而起。
几十米高的白色海浪，像瀑布一样从那座岛屿的边缘砸落。
三根五十米高的惨白骨刺，直刺夜空。
挡住了海岸线上空的几颗惨淡星光。
那是陆渊的背甲。
海水被这庞大的体积粗暴地挤开。
形成了一道三十多米高的海啸。
像一堵黑色的水墙，朝着东京湾的防波堤狠狠拍下。
砰！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波堤，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瞬间崩塌。
成吨的海水夹杂着碎石，漫过沿海公路。
几辆躲闪不及的小轿车，像塑料玩具一样被卷进水里。
车灯在水下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整座城市上空疯狂拉响。
凄厉。刺耳。
陆渊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
千米长的身躯，横亘在东京湾的入海口。
巨大的青色龟首高高昂起。
冷冷地俯视着这座钢铁丛林。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他庞大狰狞的轮廓。
现代人类的工业文明，在这头远古巨兽面前，显得脆弱得可笑。
街上的人群疯了。
尖叫声、汽车追尾的碰撞声，乱成一锅粥。
地下五十米。
樱花国首相官邸的防核地堡。
冷气吹得人头皮发麻。
首相麻生踩着木屐，急匆匆地穿过走廊。
脚底下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扑去。
膝盖重重磕在铁皮地板上。
木屐甩飞了一只。
他没去捡鞋。
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大厅。
“情况！给我确切的情况！”
麻生吼得破了音，嗓子里带着一股甜腥味。
防卫大臣站在主屏幕前。
手里攥着一张揉烂的报告单。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板上。
他转过身，脸色白得像刚刷过漆的墙皮。
“首相阁下……”
防卫大臣咽了口干沫，牙齿打着颤。
“那头从南极过来的怪物，登陆了。”
“距离东京湾，不到二十海里。”
麻生一把推开防卫大臣，扑到控制台前。
双手死死按着不锈钢桌面。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大屏幕上。
一架军用无人机传回了实时红外图像。
整个屏幕都被一团刺眼的深红色热源填满。
热源的轮廓，正是那面刻着八卦图的巨大龟甲。
“一千二百米……”
麻生盯着屏幕左上角的数据测算。
两条腿抖得像狂风里的枯树枝。
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骚臭味，水渍顺着西装裤腿往下流。
他尿了。
他昨天还在新闻里看到，这怪物只有五百米。
这才过了多久。
它不仅跨越了半个地球，还长到了这种让人绝望的尺寸。
一千二百米。
如果让它上岸，只要在东京街头打个滚。
整个首都圈就得变成废墟。
“拦住它！”
麻生转过身，一把揪住防卫大臣的领带。
把那张满是汗水的胖脸拽到自己面前。
唾沫星子喷了防卫大臣一脸。
“动用一切手段！把它拦在海上！”
麻生大吼着，眼珠子通红。
“不能让它靠近岸边半步！”
防卫大臣被勒得喘不过气。
双手拼命去掰麻生的手腕。
“阁下……驻日美军的舰队还在路上……”
“我们自己的海上自卫队，主力都在北方护航……”
“东京湾附近，只有几艘近海护卫舰，还有……”
“还有什么！”麻生把防卫大臣狠狠推开。
防卫大臣撞在椅子上，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还有一支刚从北冰洋退下来的捕鲸船队。”
防卫大臣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
“大概有八十艘船，停在横须贺港休整。”
“全部派出去！”
麻生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木屐。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铁板上。
“护卫舰、捕鲸船，只要是能飘在水面上的铁壳子，全给我顶上去！”
“装满炸药！带上鱼叉！”
指挥大厅里乱作一团。
通讯兵疯狂敲击键盘，红色的紧急专线电话响个不停。
刺耳的警报声在地堡里回荡。
东京湾外海。
水质浑浊不堪。
死鱼的尸体和发臭的海藻，在海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陆渊还在往前游。
水太浅，他的腹甲已经贴到了海底的烂泥。
每一次划动四肢，都会在海底犁出四道十几米深的深沟。
泥沙翻滚。
他抬起那颗青色的巨大龟首。
冷风吹在脸上。
远处城市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人类的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
吵闹，拥挤。
他本来只是路过。
太平洋那么大，他没打算在这破地方多待。
但这片海域的水质，实在让他反胃。
空气里弥漫着放射性元素的酸臭味。
水流里全是重金属和核废料的残渣。
这些人类，把自己的家门口弄得像个大粪坑。
还源源不断地往外倒。
陆渊张开嘴。
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里像吸进了一口发霉的烂棉花。
很不舒服。
黑蛇尾巴从水里探出头。
甩了甩脑袋上的浊水。
两根黑色的犄角上，挂着一段腐烂的塑料袋。
黑蛇嫌弃地把塑料袋蹭在龟壳上，发出一声烦躁的嘶鸣。
陆渊决定不走了。
这锅毒汤虽然难喝，但里面蕴含的核辐射能量，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六阶突破到七阶，光靠信仰之力还不够。
需要海量的物质能量来填充庞大的身躯。
这漫山遍野的核污水，就是现成的能量饮料。
陆渊停下脚步。
千米长的身躯稳稳地停在浅海区。
四条柱子般的粗腿死死扎进海底的淤泥里。
海水没过他的半个背甲。
远远看去，就像东京湾外多出了一座长满骨刺的黑色岛屿。
他正准备发动吞噬天赋，好好吸一口这片海域的“特产”。
前方浑浊的海面上。
突然亮起了一大片红绿相间的航行灯。
引擎的轰鸣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陆渊转动暗金色的眼珠。
视线穿过薄薄的海雾。
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樱花国捕鲸船和护卫舰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挡在了陆渊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