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门高压气动发射器同时轰鸣。
白色的高压水汽在甲板上炸开。
这是人类为了征服深海巨兽,特意改装的重型武器。
气阀开启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顺着炮台传导到甲板。
八十艘捕鲸船的船首猛地往下一沉。
海水漫过船舷,又被高高抛起。
粗壮的精钢鱼叉撕裂了海风。
尖啸声刺痛了所有船员的耳膜。
每一根鱼叉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
尖端用高碳钢锻造,经过了上千度的高温淬火。
内部填装了延迟引信的烈性炸药。
这本来是用来对付深海抹香鲸的杀戮机器。
只要扎破一层皮。
炸药就会在猎物的内脏里炸成一锅血肉烂泥。
现在,它们拖着拇指粗的钢缆。
在半空中拉出八十道致命的抛物线。
目标,是海面上那座千米长的黑色岛屿。
砰!
第一根鱼叉重重砸在陆渊的背甲上。
声音闷得像是在敲击一面实心的铜鼓。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
就像是一场狂暴的冰雹,砸在了一块无边无际的铁板上。
声波在海面上震荡,震得周围浑浊的海水泛起一圈圈白色的涟漪。
高碳钢锻造的鱼叉尖端,接触到暗褐色龟壳的瞬间。
没有切入血肉的滞涩感。
也没有火星四溅的画面。
龟壳表面那些古老的八卦纹理,连一丝光芒都没亮起。
陆渊甚至没有动用一点灵力。
纯靠肉体的物理硬度,硬生生接下了这股恐怖的动能。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鱼叉的尖端,疯狂倒灌回枪杆。
鱼叉尖端在零点一秒内,被硬生生挤压成了一个扁平的铁饼。
精钢打造的杆身承受不住这股反冲力。
从中间猛地弯曲。
折成一个诡异的锐角。
咔嚓。
精钢杆身当场断裂。
崩碎的金属残片在半空中乱飞。
内部的延迟炸药被挤压引爆。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龟背上方炸开。
黑烟混着硝烟味,在海风中弥漫。
牵引鱼叉的钢缆瞬间失去了张力。
在半空中像失去控制的毒蛇,胡乱抽打。
断裂的钢叉残骸,冒着黑烟。
像一场破铜烂铁汇聚成的暴雨,稀里哗啦地砸落进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砸出无数个白色的水坑。
硝烟随风散去。
几百米长的龟背上,除了留下一点炸药熏黑的痕迹。
连一道最浅的白印子都没擦出来。
捕鲸船旗舰。
甲板上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山本雄站在指挥室的防弹玻璃前。
手里紧紧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
前一秒,他还在大吼着“给它放血”。
下一秒。
望远镜的视野里,火光散尽。
那座暗褐色的山脉依旧静静地停在海面上。
没有伤口。
没有他渴望看到的漫天血雨。
连一片龟甲的碎屑都没掉下来。
山本雄张着嘴。
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他觉得喉咙里塞了一把干沙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望远镜从他发僵的手指间滑落。
重重砸在脚背上。
镜片碎了一地,他连疼都没喊一声。
旁边的副官脸色惨白。
手里端着的战术平板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长官……鱼雷管的报告……”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牙齿打战。
“所有的鱼叉……全部被物理震碎。”
“目标装甲受损程度……百分之零。”
山本雄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膝盖一软。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指挥室的钢板地上。
膝盖骨砸得生疼。
他双手撑着地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滴在灰色的铁皮上。
这是八十根重型穿甲捕鲸叉。
能把一支小型航母编队的装甲撕烂。
打在那头怪物的背上,居然连个火星子都没擦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到底在惹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
一根绷断的钢缆在半空中反弹回来。
像一条长鞭,狠狠抽在旗舰的前桅杆上。
刺啦。
粗壮的钢铁桅杆被钢缆生生切开一半。
倒塌的桅杆砸碎了下方的救生艇。
几个水手吓得抱头鼠窜,在湿滑的甲板上摔得连滚带爬。
“怪物!”
一个操作鱼叉炮的年轻水手崩溃了。
他丢下手里的液压扳手。
双手抱着脑袋,靠在炮塔下面放声大哭。
“它是不死的!我们根本打不穿它!”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八十艘捕鲸船之间蔓延。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乱的叫骂和哀嚎。
两艘护卫舰的舵手因为极度恐慌,把方向盘打死了。
两艘船的船头撞在一起。
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
没人敢再开第二炮。
海面之下。
陆渊半浮在水里。
刚才那一波密集的物理撞击。
他感觉到了。
就像是一群小飞虫,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甚至连一点酥麻的按摩感都没带来。
就只听到几声沉闷的响动,然后就没动静了。
六阶玄武的肉身防御。
已经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地步。
那层暗褐色的龟甲,密度超过了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金属。
再加上骨质层里篆刻的八卦阵图。
虽然阵图没有激活放光。
但它自带的防御属性,早就和龟壳融为一体。
这种靠火药推过来的生铁棍子,想破他的防,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渊觉得有些好笑。
人类对自身火力的盲目自信,有时候确实挺可爱的。
盘在背上的黑蛇尾巴,被炸药的闷响吵醒了。
它从龟甲的缝隙里探出巨大的脑袋。
两根黑色的犄角上,挂着一点硝烟的灰烬。
黑蛇甩了甩脑袋。
把灰烬抖落在海里。
它有些起床气,冰冷的竖瞳扫向远处那排像玩具一样的船队。
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嘶嘶的恐吓。
声音卷起一阵海风。
带着浓烈的腥气,扑向捕鲸船队。
靠得最近的一艘船,玻璃全被这声嘶吼震碎。
陆渊没有理会黑蛇的起床气。
他也没有去看那群跪在甲板上发抖的蝼蚁。
他这次改道过来,可不是为了找这几艘破船的麻烦。
他是来吃“调料”的。
陆渊转动他那颗如山丘般的巨大青色头颅。
目光越过钢铁防线。
看向更远处的海岸线。
那是一片浑浊的浅海。
水体的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绿色。
上面漂浮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油污。
大量的死鱼翻着白肚皮,随着海浪浮沉。
鱼眼外凸,身上的鳞片大面积溃烂。
海鸟连靠近这片水域都不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发酵味。
还有让人反胃的重金属腥臭。
那是浓烈的辐射残留。
几根直径数米的巨大水泥管道。
从海岸线的地下延伸出来。
深深扎进海里。
排污阀门大开。
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黄绿色的毒水。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
鼻孔里吸进的全是这种让人作呕的辐射气息。
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胃里的消化液开始翻滚,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腹鸣。
这种高浓度的辐射能量。
在系统的转化面板下,简直是最顶级的能量补给。
嘴里正没味。
这碗辛辣的化学浓汤,来得正好。
陆渊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捕鲸船。
四条粗如天柱的腿在海水中踩动。
庞大的身躯向前一压。
轰。
一道十几米高的海浪被他强行推出。
直接拍在钢铁防线上。
两艘靠得近的捕鲸船,被海浪拍得向侧面倾覆。
船底朝天,砸在水里。
陆渊张开了深渊巨口。
森白的獠牙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巨大的口腔,对准了前方那片浓度最高的核污水排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