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空灵的啸叫没有撕裂耳膜。
它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住了太平洋的上空。
云层停止流动。
刺眼的阳光瞬间褪色。高悬的烈日缩成了一个惨白的纸片，接着被黑暗彻底吞没。
大白天，黑夜降临。
太阴幽荧盘踞在最高的黑色骨刺上。它仰着晶莹剔透的头颅。
远处的海平线沸腾了。
一轮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幽蓝色幻影明月，硬生生从水底挤了出来。
这不是挂在太空的卫星。
它悬浮在玄武岛斜上方几千米的高度。
月光带着刺骨的寒意，把下方五千米长的巨兽照得纤毫毕现。
引力，乱了。
幻影明月不是一团全息投影，它带着真实的、不讲道理的质量。
玄武岛周围的海水不再遵循地球重力。
“哗啦。”
几百万吨海水脱离海面，像失重的雨滴，反方向朝半空的明月飘去。
水珠升到一半，被极寒的月光冻结。
半空中下起了一场倒流的冰雹。
冰块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昆仑号破冰船上。
甲板发生了十度倾斜。不是因为海浪，而是海水被明月的引力拉出了一个巨大的斜坡。
几名水兵没抓牢栏杆，顺着湿滑的甲板滑出去几米，重重撞在炮塔底座上。
周卫国死死扣住指挥室的窗框。
他的身体在往上飘。
他低头一看，桌上的战术水杯正悬浮在半空，里面的茶水变成了一个浑圆的水球。
“抓住固定物！”周卫国吼破了音。
玄武岛上，苏冰冰感觉自己轻得像一张纸。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直接飘起两米高。
张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战术背心带子，把她死死拽回地面。
老兵拔出军刀，狠狠插进龟甲的缝隙里，把自己和苏冰冰固定住。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张建国咬着牙，手背青筋直跳。
同一时间。
灯塔国，NASA航天指挥中心。
大厅里的红灯闪成一片。刺耳的警报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主管大卫端着一个印着星条旗的马克杯，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的全球引力波监测图，烂成了一团线团。
太平洋中心那块区域的引力参数，直接跳出了量程上限。
数据在红框里疯狂闪烁。
“故障！又是该死的故障！”
大卫抬起手，把马克杯狠狠砸在操作台上。
陶瓷碎片崩了一地。
热咖啡溅在键盘上，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操作员理查德双手在备用键盘上狂敲。
他敲错了几次密码，干脆用手背在衣服上蹭掉冷汗。
“长官，不是故障。”理查德声音发抖，转头看向大卫。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三颗近地卫星的交叉比对结果……地球表面，多了一个月球级别的质量源。”
大卫愣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理查德的领子，把他从办公椅上拎起来。
“你脑子进水了？地球上多出一个月亮？”大卫口水喷在对方脸上。
理查德指着旁边那块显示直播画面的屏幕。
那轮幽蓝色的明月就挂在海面上。
大卫松开手。理查德跌回椅子。
大卫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办公桌上。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抠进头发里。
用力一扯。
几撮本就稀疏的头发被硬生生薅了下来，头皮泛起血丝。
“生物……一只长着大尾巴的乌龟，制造了天体级别的引力？”
大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文件散落一地。
他转身冲向书架，把几本厚厚的《天体力学》和《相对论》全扫到地上。
“狗屎！全是狗屎！”大卫歇斯底里地咆哮。
牛顿和爱因斯坦的理论底线被无情踩碎。
几百年的物理学大厦，被一只乌龟一嗓子嚎塌了地基。
华夏，紫金山天文台。
老教授李建华坐在全天候射电望远镜的监控台前。
他满脸皱纹挤在一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潮汐力图表。
红色的曲线直接冲破了坐标轴的刻度。
“李老，东部沿海潮水退了。”
学生举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把平板递过去。
“海水被吸向太平洋中心，潮水反常倒退了两公里。”学生大口喘气。
李建华没接平板。
他捂住胸口，手哆嗦着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塑料药瓶。
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
没找水，直接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质量凭空产生，引力凭空出现……”
李建华跌坐在靠背椅上，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不用算了。”老头苦笑一声，“把那些物理常数全删了吧。以后，天象归神话管。”
网络上，服务器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考验。
推特、脸书瘫痪了三次。
微博热搜前十，全被同一句话屠版。
无数网民举起手机，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录像。
虽然他们看不到太平洋中心的幻影明月，但他们看到了漫天星光。
大白天的星光。
苏冰冰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亿。
屏幕被截图和弹幕彻底填满。
“海上升明月！这画面我能吹一辈子！”
“我这边的海滩水全退了，沙滩上全是搁浅的鱼。”
“龟爷牛逼！给自己造了个专属月亮！”
“楼上的，那不叫造月亮。那叫直接修改地球物理法则！”
“科学呢？牛顿呢？出来走两步啊！”
“牛顿的骨灰盒刚才自己飘出去了，据说连夜买了站票逃离地球。”
狂热的情绪在网线上蔓延。
所有人都在膜拜这不可思议的神迹。
但在狂欢的暗面，总有人盯着那庞大的利益。
太平洋，玄武岛外围一百海里。
漆黑的天幕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厚重的云层里，没有引擎的轰鸣。
三架涂抹着黑色吸波材料的垂直起降战机，关闭了主引擎。
它们像三只幽灵般的巨型蝙蝠。
机翼切割着冰冷的空气。
战机的雷达全部静默。
他们避开了华夏外围舰队的防空圈。
趁着人造的黑夜，借着高空滑翔的动能。
悄无声息地，滑向了玄武岛那广阔平坦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