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脆响。
像是指甲盖弹在薄玻璃杯上。
系统面板正下方的商城模块，那团耀眼的白光渐渐稳住。
光芒内敛。
机械齿轮咬合的微响在陆渊的脑海深处停歇。
大版本更新完成了。
东海海底。
水深两百米。
陆渊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趴在烂泥滩上。
他把巨大的下颌骨搁在一块平坦的花岗岩礁石上。
礁石被压出几道裂纹。
他闭着眼。
周身散发着那一层新长出来的神性金光。
把周围浑浊的海水照得透亮。
几万条人鱼躲在光晕边缘，手里拿着蚌壳，不敢靠近。
陆渊没管外面的动静。
他把神识凝结成一束，直接扎进了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探入了那个刚刚更新完毕的商城模块。
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那个像售货机一样的旧商城，不见了。
那些挂在货架上的强化选项，全被清空。
什么【中级龟甲硬化】。
什么【深海水压抗性提升】。
这些曾经让他眼馋的肉体强化和元素天赋，统统消失。
旧货架连根拔起，碎成了一地数据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纯粹的黑色虚空。
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左右。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光线都能吞进去。
在这片黑色的虚空中央。
悬浮着几块石台。
石台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哪颗陨石上硬生生凿下来的。
透着一股子荒凉的味道。
石台上没有摆放金光闪闪的宝物。
也没有装在瓶子里的丹药。
货架上，只零星散落着几块透明晶体。
陆渊的神识凑了过去。
晶体的形状很不规则。
边缘布满锯齿状的断口。
像是被什么巨力强行从一块完整的玻璃上敲下来的碎渣。
它们没有颜色。
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实体。
但它们周围的空间，全乱了。
陆渊盯住其中一块晶体。
晶体边缘的黑色虚空，正在发生严重的物理折射。
就像是夏天正午，烧得滚烫的柏油马路上面那层扭曲的空气。
光线经过晶体旁边，直接弯折了一个角度。
系统界面上那些笔直的辅助网格线。
被一股无形的拉力扯向晶体中心。
网格线扭曲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空间在它们面前，失去了平稳的结构。
被强行揉捏、挤压。
这是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头晕目眩的视觉撕裂感。
晶体本身静止不动。
但它散发出来的威压，却像一座实心的铁山，死死压在陆渊的神识上。
陆渊巨大的青黑龟首在海底晃了一下。
粗壮的颈部肌肉绷紧。
“嘎啦。”
一节颈椎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几块不起眼的碎渣，比当初从天而降的那六根钨钢棒，要恐怖一万倍。
神识继续向前。
在晶体的上方，悬浮着几个古朴的篆体汉字。
字迹边缘泛着一层冷光。
【法则碎片】。
商品名称只有四个字。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前缀。
陆渊在水下吐出一个水泡。
水泡从鼻腔里挤出来，摩擦着粗糙的鳞片，浮向海面。
他分出一缕神识。
像一根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台。
碰到了那块透明晶体的边缘。
接触的瞬间。
没有高温，也没有电流的刺痛。
一种浩瀚到了极点的沧桑感。
顺着那缕神识，像海啸一样轰然砸进陆渊的大脑皮层。
陆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东海泥滩消失了。
海水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星空。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一颗体积比太阳还要大出几百倍的红色恒星，正在走向衰亡。
恒星表面爆开巨大的耀斑，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真空。
然后，向内坍缩。
庞大的质量在一瞬间被挤压到一个极点。
“轰。”
超新星爆发。
刺眼的光芒淹没了整片星系。
几百颗行星在爆炸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碎石和金属尘埃被推向宇宙深处。
变成了一道绵延几光年的绚烂星云。
星系毁灭。
星尘重组。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几万年，几亿年，就像是人类眨了一下眼睛。
陆渊感受到了那种跨越宇宙尺度的苍凉。
在这股力量面前。
他这具三万米长、能把航母当玩具的万丈金身。
连一粒漂浮在宇宙里的沙子都算不上。
这是星辰生灭的规则。
是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
“砰。”
陆渊的神识被强行弹了回来。
画面破碎。
他猛地睁开眼。
暗金色的双眼里布满了一根根粗大的红血丝。
胸腔剧烈起伏。
巨大的心脏在肋骨下方疯狂跳动，泵出粘稠的血液。
“咕噜噜……”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海水。
借着海水的温度，压下骨髓里泛起的那股战栗感。
四条大腿在海底用力一抓。
把坚硬的玄武岩抓出四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太霸道了。
那仅仅是一块碎片。
就藏着这种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宇宙伟力。
系统面板上。
几行新的说明文字，在晶体下方缓缓浮现。
字迹是暗金色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板。
【法则，宇宙运转之基石。】
【集齐同源法则碎片，可拼凑完整法则。】
【掌控法则者，可跳出碳基生命限制。】
【篡改宇宙底层物理规则。】
陆渊盯着这几行字。
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咔咔的细响。
篡改底层规则。
不是像他之前那样，靠着庞大的质量和肉体力气去推海啸。
也不是靠着天赋去强行改变重力方向。
那是借用规则。
而这个碎片，是修改规则。
如果是完整的法则。
是不是意味着，他只要一个念头。
就能让水往高处流变成宇宙常态。
就能让光的速度变慢，让时间倒流。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权柄。
之前的那些肉体强化，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陆渊眼底的红血丝褪去。
竖瞳里亮起一团贪婪的火光。
他要这个。
只有拿到这种力量，他这头巨龟才能在这颗星球，甚至这片星空里彻底横着走。
他移动神识，看向晶体下方的价格标签。
第一块。
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碎片。
标价：一百万亿信仰之力。
陆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百万亿。
他刚才榨干了十四亿华夏人的顶礼膜拜。
加上外网几十亿人面临海啸时的恐惧转化。
才勉强凑够了千亿的零头。
这破石头上来就要一百万亿。
他就算把地球上所有人类的脑壳全敲开，把他们的精神全抽干。
也凑不够这个数。
神识往下挪。
第二块，带着深紫色雷光的碎片。
标价：五百万亿信仰之力。
第三块，纯黑色的碎片。
标价：一千万亿信仰之力。
陆渊在水下翻了个白眼。
鼻孔里喷出一串郁闷的白泡泡。
泡泡浮上海面，炸开几朵浪花。
抢劫。
这系统是在明目张胆地敲诈。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板左上角。
那条刚转化出来的金色【信仰之力】进度条。
金光灿灿。
看起来填得满满当当的。
但和货架上那些夸张的零比起来。
这点存款，简直可怜得像是个刚进城的叫花子。
他刚才在海面上挡海啸，逼得一国总统下跪。
那种君临天下的暴发户心态。
在看到这几块透明石头的标价后，被砸得粉碎。
穷。
又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陆渊不甘心。
系统既然在这个时候开放了商城更新。
绝对不可能摆一堆他买不起的残次品来恶心他。
神识在黑色的虚空里仔细扫荡。
绕过那几个标价几百万亿的石台。
向着虚空最边缘的一个角落探去。
角落里。
有一个很小的石台。
石台边缘的棱角都被磨平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块碎片。
这块碎片比前面那些都要小。
只有人类的指甲盖那么大。
形状像一片撕裂的树叶。
它没有散发红光，也没有紫色的雷电缠绕。
它通体散发着一种黯淡的银灰色光芒。
光芒微弱。
就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打在水泥墙上的那种死灰。
但它周围的空间扭曲程度，一点也不比其他碎片差。
甚至那种折叠空间的切割感，更加锋利。
陆渊的神识贴了上去。
看向底部的价格标签。
一千两百三十五亿信仰之力。
陆渊愣了一下。
他赶紧退回神识。
看了一眼自己面板左上角的金色余额。
一千两百三十五亿信仰之力。
后面连小数点带出来的零头，都分毫不差。
陆渊巨大的青黑头颅在海底定住了。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系统算得真准。
这是直接调取了他的账户余额。
连一滴油水都不给他留。
明摆着告诉他，你现在的身家，刚好只够买这块最便宜的边角料。
买不买。
废话。
信仰之力攒着又不能当饭吃。
不转化成实打实的战斗力，就是一堆死板的数字。
再说了。
他这头龟，从小冰川一路杀到大西洋。
靠的就是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大不了花光了再去割一波韭菜。
地球上那几十亿人类还活着，以后随便刮个风下个雨，信仰之力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来。
陆渊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神识化作一只大手，狠狠拍在那个兑换按钮上。
“嗡。”
随着他的确认。
面板左上角那条金灿灿的进度条。
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池。
金色的液体瞬间倾泻一空。
底色变回了暗淡的灰色。
干干净净。
一滴都没剩下。
虚空角落里的那个破烂石台。
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那块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指甲盖大小碎片。
脱离了引力的束缚。
在虚空中缓缓飘了起来。
银灰色的光芒开始闪烁。
扭曲的空间波纹一层层荡开。
直奔陆渊的识海中心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