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片刻，门内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老李回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穿着素色布衫的妇人，头发整齐的挽在脑后。
看见门外不止一人，还有个抱着孩子的陌生姑娘，李嫂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让出门口的位置。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雨凉，别站外面。”
李参谋让燕杉先进去，自己在外收了伞才进门。
一进门他就直接交代：“这是燕杉同志。赵显云同志的未婚妻，他出任务还没回来，今晚先在咱家凑合一晚。”
说完，他便往侧边洗漱的小屋走去，擦洗一下身上的雨水。
他没有多提赵显云重伤昏迷的事，一则他出的任务是机密，二是燕杉身份未定，不便对外细说，免得传出闲话，平白给她添困扰。
李嫂子心思灵敏，一眼就看出丈夫有意避讳，也就没多问，热情的接过包袱。
“一路辛苦了，还带着个娃娃，肯定累坏了。李妍——倒杯水来。”
李嫂子扭头朝里屋喊。
不一会儿，鞋底拖沓着地面的趿拉声从里屋传来。
“为什么每次都叫我不叫李阳！他在屋里看小人书呢！”小姑娘约莫十来岁，腮帮子鼓得老高，一脸不情愿从里屋走出来，肩上的两条麻花辫甩来甩去。
李嫂子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自家丫头，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这次是你，下次不就是他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计较？快去倒杯水来！”
李妍噘着嘴磨磨蹭蹭往厨房挪，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上次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永远轮不到李阳干活！”
李嫂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转头看向燕杉，急于把话题岔开。
“这娃娃真乖，一点儿不闹人，看着就省心。一路坐车爬山，肯定遭罪了吧。”
“还好。”
东东一旦睡着，很少会被吵醒。方才院外祝大宝的“英勇发言”，也没能把他吵醒。
不多时，李妍端着搪瓷杯回来，杯壁微微发烫，水温刚刚好。她把被子往燕杉面前一放，动作算不上多殷勤，但也没有失礼。
燕杉伸手接过李妍递来的温水，轻声道谢：“谢谢你。”
李妍“嗯”了一声，眼皮抬了抬，飞快的扫了一眼燕杉，又飞快移开视线，扭头就跑回里屋找弟弟李阳，继续看小人书去了。
李参谋也从洗漱间出来，雨衣搭在一只手上，说道：“刚刚妍妍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谁欺负她了？”
“你女儿你不知道，整个大院她不欺负人，就算那天祖坟冒清烟了！”
“胡说什么呢！口舌是非你看得还少了，还不长记性！”李参谋脸立马沉了下来，话说得十分严厉。
灯泡闪了两下，映得李嫂子脸上一阵讪红。也自知口快失言，抿了抿嘴，没接话。
空气又变了，变得滞涩尴尬。
燕杉有些不敢呼吸了。
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明明是别人家的家事，可她这个借住的外人坐在这里，避不开，也插不上话。
她心里默默感慨。
拥有一栋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至少，不用处在这种进退两难的难堪境地。
李参谋也意识到气氛的微妙，主动转开话题，看向燕杉，“今晚就安心在这边歇息。明天一早，等路面干一些，安排好车辆就会来通知你。”
李嫂子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脸上重新泛起笑意：“对，我这就去给你铺床，今晚你睡李妍的屋，让她跟我睡。”
“好的，麻烦嫂子了。”
李参谋安排好一切后，就回了军区。
李嫂子进去里屋把李妍拉出来，从俩人的表情来看，沟通的不是很愉快。
燕杉也不想多事，既然是李参谋夫妻安排的，她就带着东东进了里屋。
进了里屋才发现，这个房间隔成了两间，左边那间床上趴着个男孩，和李妍差不多年纪，正在看着小人书。
燕杉没有多看，扫了一眼就进了右边的房间。
大小和那边差不多，床单是蓝色带碎花，窗台上还有一盆开的很好的花，燕杉没认出来是什么。整间房都很整洁，可以看出李妍是个十分爱干净的姑娘。
燕杉把包袱随意放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做样子的，再说，她也不想弄乱别人的房间。
床是没办法的事情，其他能避免的，尽量做到不碰。
东东现在还不会乱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燕杉拿着一直背在身上的搪瓷盆，去了外面。
刚才李嫂子已经跟她介绍了家里的布局，洗漱间连着水龙头，可以接水。
毛巾搭在手臂，端着盆就过去了。
路过主卧室时，隐约听见李妍的哭声。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一直受委屈的是我？我也是你生的。”
“你给我小点声。”李嫂子显然顾忌着借住的燕杉，压着声音在和李妍说话。
“你要不是我生的，能在这？作为姐姐，多做一点怎么了？你事怎么这么多？”
“你就是偏心！偏心！等爸回来我要告诉他，你从来不叫李阳干活！”
“你——你个倒霉孩子，我是缺你吃缺你喝！你还要打我小报告！拿着吧——讨债鬼！”
窸窸窣窣了一会，不知道李嫂子给了什么，李妍没再吵，哭声也消了下去。
燕杉接了水，给自己冲了下脚，这搪瓷盆在火车上的时候，给东东洗过屁股，她接受不了。
打湿毛巾，给自己简单擦洗了一下，就进了屋。
堂屋里，李嫂子正在缝着衣服，燕杉记得，这是李参谋带回来的衣服，衣袖上被磨破了。
李嫂子把针往头上蹭一蹭，看到燕杉，说道：“东东那孩子晚上还要喝夜奶吧，我给你屋里放了热水瓶，省的夜里还要出来，麻烦。”
“谢谢嫂子。”燕杉没想到李嫂子会想到这一层。
回到里屋，果然看到热水瓶放在靠近床脚的地面，包袱也被放在了桌子上，甚至包袱外皮，经过长途跋涉沾到的灰渍，此时也一干二净。
燕杉放好搪瓷盆，唤出光脑。
科九今天上午就把她要的东西都发了过来，可她一直找不到机会查收。
现在终于有空了。
她一上线，就看到科九给她的留言。
“上线致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