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妈身体不好,那我们就去医院瞧一瞧,你也别仗着自己是医院医生,就觉得可以干涉检查结果。首长在这,就问你,你敢去吗?”
再瞧着吴玉善心虚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友国心里直叹气,在自己面前乖巧伶俐的人,居然私下是这样的仗势欺人?
果然是老了,人都分不清好坏了。
“首先,我在此明确一句,咱们家属院,从没有早上九点前都不能说话的规定。”
“军营日出而作,家属院随队作息,正常说话、日常走动,只要不打扰邻里生活,都是情理之中。邻里之间,资源相互体谅是情分,但强行统一约束,是越界。”
林友国继而看向垂头局促的吴玉善,语气中带着敲打:“玉善,你是医生,是拿作风立身的岗位人员。说话要有分寸,处事要有格局。不该随意给同志扣帽子,上纲上线。这不是医者该有的涵养,也不是军属该有的作风。”
吴玉善眼眶发红,又羞又气,半句不敢顶撞,只能咬着唇低头:“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当面道歉。给这位同志赔个不是。”
众目睽睽之下,吴雨珊再骄纵也撑不住了,憋屈得胸口发疼,想要装晕,又担心燕杉把卫生所的人叫过来,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对不起,是我出事冲动,误会你了。”
燕杉堂堂正正的受了她的道歉,但没有开口原谅。
林友国视线又落到吴母身上。
“朱同志,现在边境形势紧张,老吴一直在前线指挥,他拿命在守前方,咱也别让后方失火。你说对吗?”
吴母没应声,林友国也点到为止,给她留了体面。
随后林友国扫过其他军嫂,警示道:“邻里相处,最忌人云亦云、拉帮结派。不知全貌便随意站队,指责他人,污蔑他人,想想你们的男人,往后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场面敲打完毕,林友国转头看向燕杉,神色放缓了许多,多了几分安抚与公允:“小同志,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你如实反映问题、据理力争,没有过错,部队支持每一个人维护自身公道。”
“但我也劝你一句,往后遇事,优先找参谋、找军务股沟通,不必动辄闹到军区、越级上报。守理的同时,也要懂分寸、知进退。”
这是提点,也是护着她。
“谢谢首长教诲,我记住了。”
林友国点点头,临走前对身百年的警卫员嘱咐一句:“等吴副师长回来,我有话找他谈。”
这是给燕杉的答复。
虽然表面吴玉善和吴母只是受了几句批评,但是了解林友国性子的人都知道,关起门来的内部处理少不了。
不说远在前线的吴副师长,就说吴玉善的处理,必定会联系军医院,发展之星的名额肯定是没有了,短期内也会取消外出评优机会。
对于吴母来说,当众说她的那两句话,就足够让她没脸难受好几天了。
燕杉也知道,最多只能这样了。
吴玉善是在编军医;吴母是家属,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恶性后果,这是属于作风问题,不是政治错误。
吴副师长是部队高级干部,正常会内部进行批评教育,至于是不是真的实行,燕杉也看不到。
最好,也就这样了。
这是军营的公道。
不会为了她一个外人,彻底折损高层骨干的体面。
谁也不知道林友国来家属院有什么事,等他带人离开后,没人再敢议论燕杉半句,三三两两默默散开。
没过片刻,家属院又恢复了刚建成时的热闹。
只有吴玉善立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看着燕杉离去的背影,眼底尽是不甘。
今日这口气,她记下了。
燕杉根本不知道吴玉善还觉得没完,跟着李参谋回到了李家,燕杉一眼就看到,趴在窗户朝外看的李妍姐弟俩。
见到他们回来,赶忙起身站好。
李嫂子站在桌边,嘴巴张了张,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默默的去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李参谋抬手让李妍李阳都回屋去,然后才坐下,和燕杉说话。
“小燕同志,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
李参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像是压了压嗓子眼里的什么东西。
“这和胆子大不大没有关系。”
寻常第一次来家属院的人,不说唯唯诺诺,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受了委屈,掂量掂量己方的能力,掂量掂量对方背后的身份,大多都选择忍下。
燕杉看着怀中咧着嘴笑的小家伙,吃好睡饱,见谁都是笑嘻嘻的。
“我不是天生爱出头。可有些委屈,忍一次,往后就会次次都轮到你头上。我还带着孩子,我要是步步退让,别人只会觉得我好欺负。”
李参谋放下搪瓷水杯,只见在杯口轻轻摩挲。
家属院里,有多少人为了丈夫的前程,把棱角磨得干干净净,受了气也往肚子里咽。
不说家属院,就是任何一个工厂宿舍,谁不是为了生活,而往肚子里咽苦水。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副师长是个讲理的,可他也很疼自家的小丫头。不然,也不会纵得人这样。今天林首长当众把道理站在你这边,已经是难得。明面上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事为难你,就怕背地里的弯弯绕绕。”
“我只问一句,今天我要忍下了,以后我就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家属院吗?”
“这……”李参谋没了话,就算首长在这,也不敢保证。
“您看,没人敢保证的。所以我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安稳生活,忍着吗?”
“我做不到。”
自从跟在主人身边后,123再也没有受过委屈。
可能这就是没有后盾、同时没有软肋的人生吧。
东东?
她活着,就会好好照顾他,活不了,那就各自安好吧。
她管不了这么多。
“行吧,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刚建好的家属院,“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
谁知道他带着首长过来的时候,见到她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有多害怕。
既怕燕杉得罪了吴玉善,又怕吴玉善欺负了燕杉。
哪一个,都不是能欺负的。
“那也要对方给我机会去找。”
想到刚才那情形,李参谋一阵苦笑,也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挤开那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