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里的前台还是昨天她走的时候的人，看来那个小妹妹，是值夜班的。
燕杉重新登记，开了一间单人间，把包袱放好，又去锅炉房交了五毛钱的押金，花五分钱可以租用一个热水瓶一天。
这是烧锅炉大爷自己的生财之道。
却也方便了燕杉。
如今处处凭票，布票、粮票、工业票缺一不可，没有票证，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来。
可偏偏她没有票，想买什么都有点不方便。
吃喝她倒是不担心，不说储物格里的自然食物，每天她都可以从星网上买，打水又不用票。
日常起居算是没了担心。
回到房间，把东东喂饱哄睡后，她才轻轻带上房门，走出招待所。
当务之急，是凑集银梭方案上的所有中药材。
三七、血竭、川芎、黄芪、煅龙骨……
燕杉先去了一趟国营大药房。
窗口的药剂师听完她要的药材，直接摇头回绝：“黄芪、川芎可以少量配一点，三七和血竭没有库存，煅龙骨更是紧缺，不对外零售。你要是家里有重伤病人，让单位开证明、走公务批条，或许还有机会。”
没有单位介绍信，没有公务批条，这条路直接走不通。
燕杉心里早有预料，没有过多纠缠，礼貌道谢后转身离开。
正规渠道行不通，就只能找私下路子。
但私下交易属于违规投机，一旦被人抓到，轻则批评教育，没收物资，重则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下放都是轻的。
尤其她还得罪了吴玉善，看她的样子就不是忍得了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很容易就会被抓住小辫子。
她没有吴有为的后盾。
吴-有-为？
燕杉一下子抓住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讯息。
或许，她可以找吴有为？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柜台边两个小姑娘在交接。
左边的小姑娘一看到燕杉，眼睛一亮，“你又回西城了？”
“嗯。”燕杉示意她先交接完再说。
好不容易交接完，小姑娘把登记本锁进抽屉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那个小宝宝呢？”
小姑娘没了第一次见面的别扭，没看见她怀里的孩子，还伸头往燕杉背后看。
“在上面睡觉。我出去办点事。”
燕杉接过那颗奶糖，从兜里拿出蜜浆果。
本来是想，如果能买到药材的话，这个可以和工作人员打好关系。
可出师未捷身先死，根本没机会拿。
小姑娘看到这么玲珑剔透的东西，眼睛都开始发光，“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燕杉往前一递，“这叫蜜浆果，很甜，你尝尝。”
小姑娘却往后退了退，连忙摆手，“这么好看的果子，可贵了吧！我可不能要。”
“那你这颗糖我也不要了。”燕杉说着把糖就要还给她。
“哎？那是我送给小宝宝的。”
“你不要我的东西，这糖我也不能收。”燕杉很严肃，很倔强。
“可是，可是……”小姑娘犹豫了，她很喜欢那个果子，但是拿一颗糖换一个人家这么贵的果子，她内心有些不安。
“没事，你拿着尝尝，这东西不贵，便宜得很。”
燕杉也看出来她眼里的喜欢，直接把果子塞到她手心，“我的朋友很喜欢这个，你也尝尝。”
“这……很贵吧？”小姑娘把果子凑到鼻子前，狠狠嗅了一下，鼻腔满是果肉的蜜香味。
“真的不贵，就是山上摘得。”
蜜浆果的确长在山上，不过是星际的山上。
“燕同志，你真大方，我叫孙尚珠，以后你想来住招待所，跟我说，我给你提前留好房间。”
孙尚珠觉得这算是她换的蜜浆果，心里没了负担，一口咬下她咽了不少口水的果子。
瞬间，清甜浓郁的果香在口腔里炸开，汁水丰盈，却又不会腻人，带着一股清润的香气，是孙尚珠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她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失了礼貌。
“天呐，也太好吃了！”孙尚珠小声惊叹，嘴里还在细细品味，“感觉比供销社卖的蜜枣还要好吃好多倍。”
燕杉看着她惊喜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喜欢就好。”
孙尚珠小心翼翼的放下那小半颗蜜浆果，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她要带回去给她爸妈尝尝。
抬眼看向燕杉，态度更是亲近了不少。
她妈说了，给你东西吃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给你好东西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蜜浆果，就是好东西，她从来没见过，西城供销社没有，书上也没有说过。
这东西，太稀罕了。
“燕同志，只要我当班，你以后住这里，房间不仅给你提前留，热水瓶、板凳这些零碎物件，我也帮你提前备好。”
燕杉顺势点头，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多一个靠谱的本地人，便多一条消息渠道。
孙尚珠在招待所当班，往来人员繁杂，耳听八方，说不定往后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那就多谢你了。”
“不客气，你还给我这么好吃的果子呢。”孙尚珠笑的眉眼弯弯，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对了，最近西城查得严，晚上尽量少外出。城郊集市最近也常有巡逻人员巡查，出门千万多加小心。”
燕杉心中一动，这不正好说到她眼下的难处。
她没有直接坦露寻药材的打算，只应声：“我记下了，多谢提醒。”
两人又闲聊两句，燕杉准备上楼回房间照看东东。
临分开前，孙尚珠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要是有事出门，我也可以帮你照顾小宝宝的。我家就在西城，可靠得很。”
燕杉笑笑。
再怎么说，两人也才见过两面，燕杉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任何一个人。
可以看出孙尚珠很喜欢小孩子，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主动上门送热水。
只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燕杉也不好多问。
推开房门，屋内安安静静，东东还在睡。
燕杉坐到床边，看着孩子恬静的小脸，思绪重新落回药材的事情上。
去找吴有为这条路，风险与机遇并存。
若是对方不愿接单，再考虑城郊集市，到时候，孙尚珠方才的提醒，便是一份重要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