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爱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爱自己。但没有规定，母亲必须以孩子为先。”
“这话……倒是很少听人这么说，”赵显云迟疑着开口，眼底泛着不明的光，“大多人都说，当了娘，心里就得先装着孩子。”
“爱孩子是本心，但牺牲自己不是义务。做什么，怎么做，该源于她的本心，而不是她的身份。都说为母则刚，可世上那么多没有成为母亲的人，也一样厉害。”
“——为女则刚。”
赵显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脸上满是诧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里喃喃道：“为女……则刚……”
燕杉还在接着说。
“我嫂子那人，性子软，被娘家拿捏了一辈子。我哥去世之后，娘家就拉着她回去了，还带走了大部分的抚恤金。要说恨她，倒不至于，人家为自己打算没问题。”
原身的确没有恨嫂子，只是觉得没有父母庇护的侄子很可怜。她从小就体会了这样的生活，一想到侄子也会如此，就会为东东委屈。
因为怕东东受到同样的磋磨，原身在听到大伯一家想要分开她和东东的时候，才第一时间想到要离开北城。
她心想，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逃离那些折磨？
她当时真的是把赵显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和两年前一样。
现在123成为了燕杉，并不觉得自己离了赵显云活不下去，她还有星际网店砸及背后支撑，结不结婚倒是次要的。
只是和巴达达成合作后，她想着最好留在西南。西南这边山多，找到的药材也多，日后要是有需要，这边也方便。
所以，看到结婚证明的那一刻，燕杉心里也没多大抗拒，甚至因为生意，她巴不得尽快去家属院。
西城是县城，想要上山就得出城，不如部队家属院方便。
“那你不担心我不接受东东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接受他是你的自由，解除婚约就好了呀。我是一定要照顾东东的。”燕杉回答的很坦然。
对于年轻不经事的原身来说，和赵显云的婚约是救命稻草，对于123来说，只是稻草。
东东和她却是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
赵显云轻笑出声，笑声里透着几分无奈，“你就这么果断！没了婚约你就要回去北城，你能对付得了你大伯一家吗？”
燕杉垂眸看向轮椅上的人，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碎发遮住了耳廓，下颌一圈青黑的胡茬，褪去了几分军人的凌厉。
“婚约可以替我挡一时，挡不住一辈子。倘若靠着别人才能活下去，到哪天这份依靠不在了，我和东东又该怎么办呢？多少结了又离的，最不靠谱的就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旁人身上，变数太大了。”
是啊，她一来就看到重伤昏迷的赵显云，当时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醒后又愿不愿意履行婚约？
这都是变数！
其实要不是周干事放话去北城调查她和大伯一家的事情，她此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北城，她就是个内向又敏感的人，她一个孤女，怎么应对得了大伯一家好几口人的歹念。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可是要是周干事处理了大伯一家……
甚至她想，要是原身还活着，遇到干实事的周干事，就算赵显云不和她结婚，她回到北城，有这一档子事的威慑，也能好好生活。
不过周干事自从放完话后，就一直没回应。
燕杉对此事也不急，可能周干事最近比较忙，也可能是北城那边没有处理好。
她倒是不担心周干事说虚的，一个武装部的干部，既然给出了回复，就不会糊弄人，这样对部队的影响不太好。
三人在闲聊中到了民政局前。
灰扑扑的砖瓦房，门框漆皮剥落大半，门口立着一块刷着红漆的木牌子。
来往的人不多，零星几个办事的，出门都能看到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氛围。
燕杉在门口停住轮椅，赵显云疑惑地回头看向她。
“进去之前，还有话要说清楚。”
“部队的结婚证明是组织流程，可领证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燕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若是心里还有顾虑，不愿意接纳东东，或者只是迫于我照顾你的情分和组织压力才走这一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回去说明情况，不给你抹黑。”
赵显云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太多人为了名分、为了安稳、为了名声，拼着也要把婚事敲定下来。还是头一回遇上燕杉这样的人，都到民政局门口了，临门一脚，还在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转念一想，他心里又通透几分。
也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日后过日子勉强，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呢？”赵显云反问道。
“我同意结婚。”
结婚后就可以去山上采药材。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进去吧。不然快到人家午休的时间了。”
燕杉听后，十分快速的扫过他，然后握住推手，往民政局里进。
办事窗口只是一张老旧脱皮的木桌，上面摞着厚厚的登记表、墨水缸、钢笔。
办事员抬眼，先看燕杉，目光又落到轮椅上的赵显云身上。
西城民政处接待的军人结婚很多，一看赵显云那样就知道前线负伤，办事员见得多了，开口问过赵显云的部队番号。
办事员仔细核对介绍信，确认部队公章清晰有效，又翻看两人的证明材料，按照流程询问规定问话。
“你们二人结婚，是双方自愿的吗？”
这话一出，屋内安静一瞬。
赵显云率先应声，“是我自愿。”
燕杉也紧随其后，“我自愿。”
办事员见双方应答干脆，便抽出两张结婚登记表格，推到桌前。
表格填完，交回办事员手里，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无误，取出一张厚纸，上面印着红旗、五星和向日葵，最显眼的位置上印着语录，在下面就是工作人员一笔一划写上二人的名字。
随着红章按下，手续全部办完。
他们，结婚了。
燕杉把属于自己的那张结婚证收起来，赵显云还在看着手上的结婚证发呆。
就这样，结婚了？
莫名有一种不现实感。
东东在怀里挣扎着去抢结婚证，赵显云怕弄坏了，赶忙叠好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