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
王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香港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五千多万。
第一批一百枚比特币的处置款,已经到账。
王默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一枚的时候,他先交了房租。
十枚的时候,他买了房。
现在,一百枚。
五千多万。
这次他没想买什么。
昨天恒裕财富那五万港币,也让他明白一件事。
自己现在最缺的不是东西。
是人。
王默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恒裕财富那个文件袋塞进行李箱最下面。
上午九点。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
苏倩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集团人力总监和香港这边的招聘顾问已经在会议室等她。
桌上摆着几份简历。
苏倩只拿起最上面那份。
顾承安。
四十岁。
做过产业投资,也参与过企业并购。
过去几年主要看的都是汽车电子、半导体和新能源供应链。
苏倩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一遍。
真正让她记住这个人的,是三年前的一笔投资。
一家做车载电源模块的小公司。
当时行业里并不看好,顾承安所在的基金却投了进去。
两年以后,那家公司进入一家头部车企供应链。
估值翻了几倍。
苏倩把简历合上。
“几点?”
人力总监看了眼时间。
“十点。”
“先见他。”
……
十点整。
顾承安推门进来。
没有西装领带。
浅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简单寒暄以后,苏倩没问那些简历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她直接把一份项目资料推了过去。
“这个看一下。”
顾承安接过来。
第一页只看了十几秒。
第二页开始慢下来。
后面几页来回翻了两次。
苏倩没催。
十多分钟以后,顾承安把资料放回桌上。
“你们自己的项目?”
“对。”
“谁负责?”
“我。”
顾承安重新抽出其中一页。
“产品本身问题不大。”
苏倩抬眼。
“那什么有问题?”
顾承安用手指点了点财务数据。
“你们公司。”
人力总监抬起头。
顾承安继续往下说。
过去两年研发投入一直在增加。
传统业务利润却在下降。
这个项目如果继续往后推,后续投入至少还要几个亿。
技术团队愿意烧。
做传统业务的人未必愿意。
财务更不会愿意。
“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顾承安把资料往苏倩面前推了推。
“是做到一半以后,董事会还有没有耐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倩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中了。
集团现在对这个项目最大的争议,根本不是技术。
是钱。
也是人。
苏倩重新拿起资料。
“如果让你来做呢?”
顾承安没有马上回答。
“我要先看完整的数据。”
“供应商、客户意向、研发进度,还有公司能给多大权限。”
“现在就让我说能不能做,没意义。”
苏倩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可以。”
后面的一个多小时,两个人谈得很快。
有些问题顾承安直接给判断。
有些不知道的,他就说不知道。
没绕。
也没硬装。
谈到最后,人力总监把集团准备的条件放到他面前。
战略投资负责人。
现成团队。
直接向苏倩汇报。
年薪、奖金,甚至以后新业务独立以后的位置,都留了空间。
顾承安把那几页纸从头看到尾。
没还价。
只问了一句:
“这个岗位,最终向苏总汇报?”
“对。”
顾承安点点头。
“我回去考虑一天。”
苏倩没留人。
“可以。”
双方握手。
顾承安离开。
门关上以后,人力总监翻开自己的记录。
“怎么样?”
苏倩把那份简历重新拿起来。
“继续推。”
“我感觉他意向挺高。”
苏倩嗯了一声。
条件。
平台。
行业。
权限。
顾承安想要的,他们基本都能给。
她把简历放到一边。
“九成吧。”
……
另一边。
王默已经在会展中心里转了快一个小时。
最开始的时候,他想得很简单。
找人。
找懂投资的人。
真进来以后才发现,这几个字跟没说差不多。
投资经理。
基金经理。
行业研究员。
财务负责人。
风控。
一张张简历上的经历看着都挺厉害。
王默翻得越多,越没底。
昨天恒裕财富那帮人还在脑子里。
客户经理能写成亚洲区负责人。
做渠道的能写成投资总监。
现在这些纸上写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他根本分不出来。
王默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猎头机构展台前停了下来。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何静宜。
“您是找工作,还是招人?”
“招人。”
何静宜把平板拿起来。
“什么行业?”
“投资。”
“公司名称?”
王默停了一下。
“还没注册。”
何静宜抬起头。
王默继续说:
“准备做。”
“资金已经有了。”
“先找人。”
“规模呢?”
“五千万。”
何静宜听完,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把刚才打开的职位表关掉。
“如果第一阶段只有五千万,我建议您别招太多人。”
“财务、法律、行政,很多都可以先外包。”
她拿过一张纸。
写下四个字。
【投资负责人】
“先找到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
“他知道该投什么,也应该知道后面还缺什么人。”
王默看着那四个字。
昨天林绍谦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区别是今天这话,听着没那么贵。
“有合适的吗?”
何静宜笑了。
“还真有一个。”
她从平板里调出一份资料。
“就是不一定愿意见您。”
“为什么?”
“您的盘子现在太小。”
平板推到王默面前。
顾承安。
王默从上往下翻。
很多职位看不懂。
但下面几个投资项目,他看懂了一部分。
至少能搜得到。
项目是真的。
公司也是真的。
何静宜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刚结束上一份工作。”
“今天来见他的公司不少。”
王默把平板推回去。
“人在这儿?”
“在。”
“约一下。”
何静宜看了他几秒。
拿起电话。
……
十二点四十。
顾承安重新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他原本不想来。
一家连公司都还没注册的投资机构。
首期五千万。
放在他过去经手的项目里,实在不算大。
何静宜只说:
“老板本人在。”
“十分钟,不合适你就走。”
顾承安才过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默一个人坐在里面。
桌上没有公司介绍。
没有投资方案。
甚至连张名片都没有。
顾承安坐下。
“公司还没成立?”
“还没有。”
“团队呢?”
“也没有。”
顾承安笑了。
“那你今天来招什么人?”
王默也笑。
“就是因为没有,才来找。”
顾承安本来已经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听到这里,又坐了回去。
王默把刚才从外面拿的几份简历放到桌上。
“我转了一个上午。”
“投资经理、基金经理、研究员,看了一堆。”
“分不出来。”
顾承安低头扫了一眼。
“分不出来什么?”
“谁是真懂,谁只是会说。”
顾承安笑了一声。
“所以你找我?”
“猎头说你行。”
“她说你就信?”
“不信。”
王默回答得很快。
顾承安抬头。
“第一次见你,我凭什么信?”
这次顾承安真笑了。
“那你想怎么谈?”
王默把手机放到桌上。
“五千万。”
“第一笔。”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决定这笔钱怎么用。”
“你如果来,公司怎么搭,先招谁,先看什么项目,都可以你来提。”
顾承安问:
“你做决定?”
“最后我做。”
“投什么方向?”
“还没定。”
“收益要求?”
“没有。”
“风险呢?”
王默想了一下。
“别一上来就给我亏没了。”
顾承安嘴角动了动。
“就这个要求?”
“现在就这个。”
“那你为什么做投资?”
这个问题,王默倒是真的想过。
他没打算跟一个刚见面的人说自己到底有多少比特币。
只说:
“钱总不能一直放着。”
“我也不能只会买房。”
顾承安抓住了一个词。
“一直?”
王默没有往下接。
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顾承安也没再问。
“那这五千万如果一年不动呢?”
“为什么不动?”
“没有合适项目。”
“那就放着。”
“半年都不招团队?”
“你觉得没必要,就不招。”
“我跟你意见不一样呢?”
“说服我。”
“说服不了?”
王默笑了。
“那听我的。”
顾承安也笑了。
“这倒像老板。”
“钱是我的。”
这句话出来,顾承安靠回椅背。
今天上午。
苏倩给他的,是一套成熟的东西。
上市公司。
现成团队。
清晰职位。
一个已经搭好的平台。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却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公司。
没有团队。
没有投资方向。
甚至老板自己都承认,很多东西他不懂。
可也正因为没有。
所有东西,都可以重新搭。
顾承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上一家公司,去年看过一个项目。”
“技术不错,团队也不错。”
“我建议投。”
“投委会开了三次。”
“法务、财务、风控、领导,一个一个过。”
“最后所有人都点头的时候,项目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王默听懂了。
“你嫌慢。”
“不只是慢。”
顾承安说:
“我不想再做一个只负责写报告的人。”
王默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投资负责人”的纸。
推到他面前。
“那你来。”
“第一笔五千万。”
“公司怎么搭,你提。”
“人怎么招,你挑。”
“项目值不值得做,你先判断。”
顾承安低头看着那四个字。
“你给我这么大权限?”
“先试。”
王默说:
“你试我。”
“我也试你。”
顾承安抬头。
“要是我第一笔就亏了呢?”
“那得看怎么亏的。”
“判断错了?”
“下一笔少投点。”
“人品有问题呢?”
王默把那张纸收回来。
“那就没有下一笔了。”
顾承安没再说话。
十几秒后。
他把自己的本子合上。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公司什么时候成立?”
王默笑了。
“我就是因为不会,才来找你。”
顾承安也笑了。
随后伸出手。
“那就从注册公司开始。”
王默握住他的手。
“行。”
顾承安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
“公司叫什么?”
王默还真没想过。
他看着桌上那几份乱七八糟的简历。
“回去再想。”
顾承安站在门口笑了一声。
没再问。
他今天上午刚刚谈完一家五十多亿市值的上市公司。
现成的平台。
现成的职位。
现成的团队。
下午。
他却选了一家公司。
没有办公室。
没有员工。
甚至……
连名字都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