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下车便往栏杆前走。
设备车挡着半边视线，司机看见有人迎上去，也从车旁站了起来。郑西坡把确认单递来，李达康扫过出发地的核验章，转身问站长：“车、货、接收单位全都对得上，到底卡在哪一步？”
“信息都能对上，就是还差到达地的确认手续……”
“生产急用物资，先抬杆放行。”
站长没动，望了一眼旁边的民警。民警也没上前。
祁同伟走到他旁边，让站长把后面的入库窗口接上。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听清车牌，回答还没收到这批接收确认，去了也只能排待核。
李达康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负责核验的人呢？”祁同伟问。
“在后面的业务点办公。”
“把人立刻调过来。昨天腾空的房间直接启用，让接收单位线上对接。车辆可查、货物可验，人必须在岗到位。”
站长望向李达康：“那边需要办公室批准调班才行。”
“那两个人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孙连城报了刚问来的位置。一位已经在路上，另一位还要等办公室补材料。
李达康拿起电话：“材料安排别人补办，人先到现场。”
祁同伟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刚过。他让公安联络员请交警把进站车辆分开，设备车留足转弯位置，冷链挪到不妨碍通行的空地。临时饮水送到了，有司机仍不肯离车，他让人在车旁发，不必排队领。
物流经理拿着温度记录来问能不能借电。
“先核验设备和接口，没问题再通电。别为了省油关停制冷设备。”祁同伟叫来站里负责后勤的人，“现有条件全力配合，缺什么当场报备。”
李达康在电话里提高了声音：“我就在现场。别跟我说两个部门都在协调，这种空话没用，我要准确办结时间。”
祁同伟没有替他接话。他把郑西坡拉到一旁，问清安装队和厂里的情况，随后请孙连城把受影响的班次写在白板上。
一条线已经减速，另一条线暂时还能维持。吊车开始计费，安装工在食堂等设备，冷链卸货时段正在往后推。
易学习赶到时，先看了白板，再把昨天的风险记录放到旁边。
“昨天预判的几个问题，今天全都撞上了。”
他没有先找李达康，而是走到司机面前，核对发车前收到的回复。司机翻出手机，让他从头看。
两位试点负责人进临时办公室，祁同伟没请他们坐，先带到那间空着的值班室。
桌椅、电源都已经备好。易学习拨通接收单位，电话那头报完货物用途，问几时可以收货。副负责人听完，承认材料能核，却仍不肯撤后面的窗口。
“人手都调去现场，原本的日常业务怎么办？我们有固定排班。”
主要负责人接道：“所以优先按新单流程放行，旧窗口的问题后续再调整。”
“你现在放车过去，后续收尾的麻烦还是得我来兜底。”副负责人这次丝毫没给他留面子。
李达康站在门口，电话一直没停。祁同伟将他拉到旁边。
“京州派两名专人对接接收端所有流程。不用层层上报中转，所有手续直接到站办结。”
“人手可以调配，但企业的详细情况，我必须同步掌握。”
“信息双向同步。紧急事项由孙连城直接上报、我来对接。事事等市里汇总，今天根本赶不及。”
李达康望着窗外。郑西坡正接厂里电话，一边听，一边对着白板改吊车等候时间。
“我来调配人手。”李达康转向孙连城，“你现场直接对接办理，办结后向市里报备结果。”
孙连城把手机里的两名经办人报给秘书，没有再等一次请示。
祁同伟回到屋里，对副负责人说：“京州接收口专人已经到位。你抽调一组人员驻场处理试点业务，原业务点常规业务正常办理，试点车货核验全部挪到这里，不用一套人马两头跑。”
副负责人问，新流程那边能否把出发地资料直接调出来。他不愿再接受企业截图，出了问题反倒算自己核验疏漏。
主要负责人脸沉下来：“系统权限有严格规定，不能随意对外开放。”
“那就让你们有权限的工作人员过来现场办公。”祁同伟说，“坐到这张桌子对面当面核验。”
易学习记下两边要带的人。主要负责人扫了一眼，忽然说，这几个人明天还要准备试点展示，不能都抽走。
“试点展示即刻暂停。”李达康说。
“这是省里统一安排的工作。”
李达康拨通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报告车辆滞留，要求取消北口这轮展示，先将筹备人员和保障条件用在现场。对面要他等回复。他站着没走，几分钟后，再次接起电话，听完将手机交给主要负责人。
祁同伟没有等这通电话替自己把所有事办完。他让孙连城接通京州经办人员，先给到达地企业逐家打电话，又请站长安排接人车辆。副负责人走到一边改排班，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主要负责人接完电话，撤掉了次日展示安排，却还提出只为这批车临时加班。
“今天临时处置、明天人员撤场，后续车流依旧会堵。”祁同伟说，“先驻场办公一周。每日登记办结台账、记录未办结问题，上报评估组。正式流程怎么修订，再报备省里敲定。”
“一周后问题依旧没解决怎么办？”
“我会持续牵头调度，绝不把这摊难题丢回站点。”
主要负责人盯着他。祁同伟没改口。最后，对方给办公室打电话，把准备展示的两个人叫到了现场。
人员没到齐的半个多小时里，先来的经办人已经在电话两端核对资料。出发地记录里一车控制柜的接收单位用了旧简称，厂里财务找到原合同，接收口查过后才予确认。易学习把这一项单独留下，没有催窗口略过去。
人到齐，空房里挤进两张桌子。原来要企业来回跑的两拨人，这次隔着桌沿就能问到对方。
最后保留新确认单，不要求企业回出发地重办；到达地缺少的用途信息，由接收单位提供已有合同与确认材料，业务岗当场核对后回传。新办法缺掉的衔接环节，暂按这份共同意见执行，后续正式修订另行办理。
祁同伟站在窗口外，看业务岗把第一车资料办完，才让联络员撤下那张“补齐旧表后受理”的提示。原窗口剩下的试点待办件一并移来，不必让后面的司机重新排队。
副负责人签完，仍补了一句：“仅限本次试点生产物资，特例处理。”
“适用范围已经明确标注，有据可依。”协调人指给他看。
主要负责人签下姓名，站里的展示牌已经搬到墙边。被叫来的两名工作人员放下装宣传册的袋子，挨着业务岗坐下，接过下一辆车的资料。
祁同伟看了眼钟，离他到站还不到两小时。
外面的司机不知道里面怎样争过，只看见站长拿着纸出来，叫了第一辆车的车牌。
尾号七三六。
郑西坡跑到驾驶室旁，将自己捏了一路的确认单递上去。司机接过，看了一眼栏杆，没敢马上发动。等业务岗核完接收信息，明确示意，他才转动钥匙。
发动机响起来，附近几个人不由自主往前走，被民警引到黄线外。
第一辆设备车缓缓过杆，后轮碾过接缝，车身轻轻一晃。郑西坡跟了几步，拿出手机给厂里打电话，刚说“过了”，那头便响起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李达康站在门边，脸色仍不好看。他叫孙连城把接车、卸货和补班安排盯住，接着转向易学习。
“你跟进后续流程，盯紧入库环节，看看还有没有卡点。”
易学习应下，没提昨天那场争执。
祁同伟留下公安联络负责人，看第二批物资核验。冷链车先按实际保鲜需求安排次序，设备车与普通原料车分流，不能一抬杆又把出口堵住。
他给高小琴回了电话，告诉她车已开始过站，别急着撤走后勤。她那边传来物流经理报数的声音，只说知道了，等最后一辆过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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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到大风厂时，第一辆设备车正在倒车。
吊车司机探出头，跟地上的指挥员对手势。院里几名安装工连饭盒都没收，已经戴上安全帽。郑西坡把围过来的工人往外劝，嗓子喊得有些哑。
记者是看到厂里公开说明后联系来的。摄影机追着车厢拍，设备落地，又转向门口。
陈岩石站在靠前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些年，为了这个厂……”
祁同伟刚下车便听见这半句话。郑西坡正从吊车旁回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厂里刚发出的工资到账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