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三姐到汉东的第二天上午，赵瑞龙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三姐没催，只让服务员把凉掉的茶换了一壶。卢世海已经先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只薄文件袋。赵瑞龙进门看见他，第一句就是：“你也在？”
“我让他来的。”三姐说。
她没讲什么大道理，直接把启华现在几笔快到期的融资、两项赵家长期合作企业提供的担保、以及过去几次靠旧关系协调的续贷摆出来。账面不是今天就断气，可一旦到期不续，未来几个月现金会迅速变难看。
“现有担保不动，合同怎么签的怎么走。”三姐先把这句话放出来。卢世海刚松一口气，她便继续，“新的不做，到期原则不续，家里不再替启华协调银行，过去那些合作商以后也不给新资金、新项目。”
卢世海脸色变了：“这样启华不是今天死，是三个月以后死。”
“那就在三个月里把该卖的卖、该收的收、该缩的缩。”
“有些项目现在卖就是亏。”
“亏也得算。以前你们能拖，是因为总觉得后面还有人打电话。”
赵瑞龙把茶杯放重了些：“公安查到我了吗？”
“没有。”
“那家里现在收我的资源干什么？”
三姐看着他：“等查到你再收，还叫止损？”
赵瑞龙脸色彻底沉下来。他觉得家里是在提前认输，三姐却把旧仓、南湖、高小琴旧欠款、司机改日期和法院门口那几件看起来不大的事一件件摆出来——它们本来互不相干，现在却已经开始通过钱和公司名字往一处挤。
“高小琴跟你说什么了？”赵瑞龙问。
“她不需要跟我说。账都在。”
卢世海赶紧把话题拉回启华，说欠山水的钱不是不认，只是现金紧。三姐问确认金额有没有争议，听见没有，就让他能付多少先付多少，剩下签分期，正常商业债务别再拖着做人情。赵瑞龙冷笑，说高小琴要钱可以去告。三姐只回：“真告了，最后还是你们付，外面还多看一场笑话。”
她又给卢世海一周时间，把到期担保、可卖项目、应收款和现金缺口重新列清，不准再把“瑞龙会协调”当成一项资产。高小琴的新业务也不许再用旧合作关系去卡，愿意正常做生意的照常做，谁想拿赵家名头找麻烦，家里不兜。
赵瑞龙问她是不是管得太宽，三姐这才把最后一句放出来：“这是爸的意思。你不信可以自己打电话问。”
赵瑞龙盯了她几秒，手机就在手边，却没拿。他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行，赵家的担保你们收。我的生意我自己做。”三姐只回了一句：“那就自己做。”
卢世海回公司以后，财务勉强挤出一笔可以先付给山水的钱，剩余按三个月分期。三姐傍晚又单独问了一次启华最坏能撑多久，这次卢没再说“没问题”，只说两笔融资都续不上，三个月以后就得卖掉一个在建项目。
“那就现在找买家。”
“现在卖就是低价。”
“那你自己算，低价和三个月后没得挑，哪个更贵。”
卢世海没再争。回公司路上，他让司机绕到在建项目门口停了几分钟。工地还有人在干，塔吊也没停，他坐在车里看了几分钟才让司机走。
同一天下午，赵瑞龙自己给一个过去替启华牵过融资的旧合作商打电话。对方话说得很客气：“瑞龙，不是不给你面子。家里刚有人打过招呼，启华新的融资我们不再往里搭，旧的按合同走。”
赵瑞龙问谁打的，对方笑了笑，没有回答。电话挂断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着几个名字的便签，重新折好放进钱包。那些人里有几个不是赵家的老关系，而是他这些年自己养出来的生意伙伴。
高小琴那边同一天也收到启华第一次像样的回复：旧业务款金额确认无争议，先付一部分，剩余分三期。律师问接不接受，她只问第一笔什么时候到账，要求把日期写死、分期写进协议，逾期照合同算。律师提醒这种时候突然松口，背后显然有人动过话，高小琴把手里的夜班交通费单据放下：“谁动的话是他们的事，付款备注别给我写成补偿、人情款就行。”
财务问第一笔到账后先补哪一块。高小琴摇头：“到账再排。”楼下正有一辆车坏了制冷，维修点要先付一半才派人，她宁可先从现有周转金里拆，也没把启华还没进账的钱算进去。
启华当晚也重排了付款，山水旧欠款、月底工资和两家不能停供的供应商被放到前面。卢世海看完表，只问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签字。
赵瑞龙到了晚上也没闲着。他把钱包里那张便签重新摊开，挑了两个跟赵家老关系没直接联系的人，一个做民间项目融资，一个长期替外地企业找合作方。电话打出去时，他没提启华，也没提姐姐，只约改天喝茶。第一个人听见是他，答应得很快，却顺嘴问了一句：“还是赵家那边的项目？”赵瑞龙停了一下，只说自己的事。对方笑着应下，语气却没有过去那种“你说时间就行”的痛快，反而先问地点、要谈什么、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第二个电话接通以后，对方问是不是又有项目，赵瑞龙还是只说先见面再谈。那人答应见，却提前把话说在前面：最近银行盯得紧，如果需要担保或者过桥，手续得做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先放钱后补材料。赵瑞龙听完没发火，只说知道了。挂断后，他把便签上两个名字旁边各画了一道，剩下几个暂时没动。
第二天，第一场饭局临时换了地方。对方不愿去赵家常用的会所，只订了一家普通酒店包间。秘书来问地址要不要换回去，赵瑞龙沉默了几秒：“不用，就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