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接过一次性木筷。木刺在指肚上刮了一下,粗糙。
她夹起半个红烧狮子头,低头咬了一口。肉汁混着马蹄的脆响在口腔里化开。葱姜的香气冲淡了刚才看违约报表的烦躁。
“举报材料刚交上去。”苏清寒咽下肉丸。她拿着筷子指了指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回执单号还亮着。
陆辞拉过一把黑色的转椅,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他伸手去解保温盒第二层的卡扣,把清炒西蓝花端出来。
“两亿四千万的违约金。”苏清寒扒了一口白米饭,腮帮子鼓动。“他以为是在海外买白菜,想断我们的钢筋。”
陆辞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法盲好啊,法盲省事。”陆辞看着她嘴角沾的一点酱汁,“多吃点肉,下午这商业调查科一动手,你还有硬仗要打。”
苏清寒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她没接话,低头专心对付饭盒里的肉丸。
热腾腾的饭菜香盖过了办公室里打印机散发的油墨味。
同一时间。江城cbd另一端的国金中心。
顶层八十八楼的豪华办公室内,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叶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他双腿交叠,穿着手工皮鞋的脚搭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高定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厚实的玻璃杯底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马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黄色的麂皮绒布,正在擦拭桌上那个半米高的纯金招财蟾蜍。
桌面上放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屏幕一直是黑的。
叶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的表盘。
中午十二点半。
“少爷。”马管家放下绒布,搓了搓手,“这时候,苏家那个破公司应该乱套了吧?”
叶辰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起一阵燥热。
“几百个包工头堵门要说法,资金链断裂。”叶辰把酒杯搁在桌上,“苏清寒现在肯定在办公室里哭。”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当年苏家快破产的时候,她就是强撑着。现在被他用绝对的财力碾压,她的骄傲肯定碎了一地。
“她应该快打电话来了。”叶辰伸手摸了摸卫星电话坚硬的外壳。
“等她哭着求我放过苏家的时候。”叶辰舔了舔嘴唇,“我得让她亲自来这层楼。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给我敬杯茶。”
他甚至想好了用什么姿势接那杯茶。得让她知道,离开了他叶辰,她什么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下午一点。
电话始终没响。
叶辰脸上的悠闲一点点散去。他坐直身子,腿从桌上放下来。
皮鞋底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疙瘩。
“还不打?”叶辰一把抓起酒杯,重重砸在金蟾的背上。
杯里的酒水溅了一地。地毯上洇出一片暗黄色的水渍。
“她苏清寒想硬抗?她拿什么抗!继续砸钱,把江城所有的建材商全给我买断!”
话音刚落。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又急又密。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
砰!
办公室双开的玻璃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撞在墙上的门吸上,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前台女文员跌跌撞撞地退进办公室。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
“叶总,他们硬闯……”文员声音发抖,脸色煞白。
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涌进宽敞的办公室。胸前的银色徽章在顶灯下反着冷光。
带头的是个平头中年人。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浅疤。
江城商业调查科一处处长,周伟。
“谁是这三家外资公司的法人代表?”周伟跨进大门,目光直接扫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锁定了叶辰。
叶辰猛地站起来。真皮转椅受到推力往后滑,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叶辰双拳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他以为这些人是苏家花钱雇来的地痞流氓。换了身皮就敢来查他的场子。
“知道我是谁吗?”叶辰大步绕过办公桌,“龙王殿的地方你们也敢撒野。活腻了?”
周伟根本没搭理他的狂言乱语。
他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搜查令。上前两步,直接拍在叶辰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震动,拍散了旁边还没干的酒水。
“江城商业调查科。”周伟声音冷硬,公事公办的口吻,“接到实名举报。你名下三家离岸公司涉嫌恶意倾销、严重的不正当竞争,以及大规模洗钱和逃税漏税。”
叶辰愣住了。
商业调查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马管家。马管家双手死死抓着麂皮绒布,腿肚子直打转。
“全部封存。闲杂人等退后。”周伟一挥手,下达指令。
十几个探员立刻散开。动作利落地掌控了整个办公区域。
两名探员冲向隔壁的财务室。有人把电脑主机箱后面的电源线粗暴拔掉。正在运行的屏幕瞬间黑屏。
噼里啪啦的动静在整个楼层炸开。
抽屉被拉开,保险柜被勒令打开。一叠叠账本、财务硬盘和几十枚伪造的公章被毫不留情地塞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住手!谁敢动我的东西!”叶辰怒吼一声。
他感觉血往脑门上涌。右脚踩在桌面上,借力往前扑。
他想直接掐断周伟的脖子。把这些凡人全都扔下八十八楼。
周伟身后的两名壮汉探员反应极快。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按住叶辰的肩膀。
探员用的是警用擒拿手法。直接反扣住了叶辰的手腕,往下狠狠一压。
叶辰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刚想运转内劲震开两人。周伟已经掏出了一副银白色的手铐,在手里晃了晃。
金属链条哗啦响。清脆刺耳。
“想暴力抗法?”周伟死死盯着他,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袭警三年起步。你要不要试试看江城的子弹够不够快?”
叶辰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昨晚看守所里的电击枪和令人作呕的脚臭味,瞬间涌入脑海。
他身体里聚集的气机猛地一泄。肌肉软了下来。
在现代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武力根本毫无意义。他要是敢在这里动手,十分钟内特警就会包围整栋大楼。
“误会。长官,绝对是误会!”马管家赶紧扑上来,挡在叶辰前面。
他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赔着笑脸,腰弯成了九十度。
“我们是正经的外资企业,手续齐全啊……”
“是不是正经企业,查了账自然知道。”周伟一把推开碍事的马管家。
他指着门外。
“所有核心财务人员带走,回局里配合调查。办公场所即刻贴条查封。所有涉案对公账户,立刻冻结。”
半小时后。
国金中心一楼大厅外。冷风吹过绿化带里的灌木丛。
叶辰站在玻璃旋转门外的台阶上。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杯子。那是探员搜查时他随手抓出来的。
大楼巨大的玻璃门上,交叉贴着两条白底黑字的封条。红色的公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周围路过的白领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叶辰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手指猛地一用力。
咔嚓。
厚实的玻璃杯在他手里被硬生生捏碎。尖锐的玻璃碴子直接扎破了手心。
几滴鲜红的血珠混着残余的酒水,吧嗒吧嗒掉在水泥地上。
“少爷,您的手出血了!”马管家慌慌张张地掏出白手帕,想去包叶辰的手。
叶辰一把甩开他。手帕掉在地上,沾了灰。
“苏清寒!”叶辰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在漏风。
资金全被冻结了。海外转进来的那几个亿,现在一分钱都动不了。
他堂堂龙王殿主,现在手里连下个月的豪华办公室租金都交不起。
“少爷息怒,保重身体啊。”马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看着叶辰流血的手,突然凑近了半步。
“少爷。女人吃软不吃硬。咱们用强硬手段不行,不如换个路子。”
马管家压低声音,语气讨好。
“您去准备一份大礼。亲自服个软送过去,用怀柔政策哄一哄。只要把她哄高兴了,她心一软去撤诉,咱们的钱不就解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