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管家的十根手指像枯树枝。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摔倒时沾的黑泥。
带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陆辞站在路灯下。没躲,也没急。
直到那双白手套快要碰到铂金细链。陆辞脚下那双十几块钱的黑拖鞋,在柏油马路上轻轻蹭了半寸。
微微侧身。
马管家扑了个空。收势不住,上半身顺着惯性往前栽。
陆辞抬起右手。反手一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半山别墅的院门外炸开。
声音清脆。盖过了马路对面的树叶沙沙声。
马管家那张老脸上的肥肉剧烈荡漾。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混着唾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牙齿砸在水泥地上,蹦出两米远。
巨大的力道顺着下颌骨传遍全身。马管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斜飞出去。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绿化带边缘。
咔嚓一声闷响。他半边身子压断了一截粗壮的冬青树枝。
陆辞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这老脸皮真厚,震得我手疼。”陆辞嘟囔了一句。
他把那条闪着蓝光的深海之泪重新卷成一团。随意塞回发灰的运动裤兜里。
马管家瘫在绿化带里。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飞。
左半边脸迅速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耳朵里往外渗着血丝。
陆辞转身,冲着院子大门的保安亭招了招手。
“李队长。”陆辞拔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保安队长李铁柱正提着警棍在里面打瞌睡。听到声音,一个激灵站起来。警帽都戴歪了。
他推开保安亭的门,小跑着冲出来。
“陆哥,怎么了?”李铁柱扶正帽子,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陆辞指了指绿化带里还在抽搐的马管家。
“这老头大半夜跑来咱们小区碰瓷。还想抢东西。”陆辞把手往裤兜里一插。
“扔远点。影响咱们小区市容。”
李铁柱瞪大眼睛。他大步走到绿化带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马管家。
“好嘞。”李铁柱挽起保安服的袖子。
他弯下腰,两只粗壮的胳膊一把薅住马管家的西装后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把马管家从冬青树丛里拽了出来。
马管家的皮鞋底在柏油马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放开我……我是叶家……”马管家肿着嘴,口齿不清地嘟囔。
李铁柱根本不听。拖着他直奔下山的路口。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两滴血迹。
他转身走进院子。关上刚换好的橡木大门。
苏清寒还站在玄关。手里的玻璃水杯已经空了。
“扔了?”苏清寒问。
“扔了。盒子太硬,手有点脏。”陆辞走进一楼的公共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
他挤了两泵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着手上的泡沫。白色的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精味。
江城中心,洲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叶辰的账户被查封后,他带着几个手下搬到了这里。一晚上的房费就要八万八。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仿古铜壁灯亮着。
叶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被碎玻璃扎破的右手缠着白色的绷带。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点血迹。
算算时间,马管家应该快回来了。
只要苏清寒收下那颗粉钻。她肯定会顺水推舟跑来认错。
到时候,他得让她跪在这块波斯地毯上。
砰!
套房的红木双开门被人撞开。
叶辰皱起眉头。他转过身,刚想训斥手下不懂规矩。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马管家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膝盖处的裤管撕裂,往外渗着血水。
左边脸肿得像个紫色的猪头。
“少爷!少爷啊!”马管家扑倒在叶辰脚下。
他双手死死抱住叶辰的小腿。鼻涕和血水蹭在叶辰挺括的西裤管上。
叶辰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红酒在杯子里剧烈晃荡。
“你这副鬼样子,是被车撞了?”叶辰声音发沉。
“是苏清寒!是那个赘婿!”马管家张着漏风的嘴,哭得撕心裂肺。
他抬起那张肿胀的老脸。
“我捧着那一千万的钻石过去。好声好气地传达您的意思。结果苏清寒连看都不看一眼!”
马管家添油加醋,唾沫横飞。
“她骂您的钻石是工业废料。说您买的都是破烂。”
“然后呢?”叶辰捏紧了高脚杯的杯柱。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个穿拖鞋的赘婿,一把抢过盒子。”马管家捶着地毯,嚎啕大哭。
“他当着我的面,把那一千万的粉钻,直接扔进了装剩饭的垃圾桶里啊!”
叶辰呼吸猛地停滞。
“他还打我。”马管家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半边脸。
“他说您就是个只会拿钱砸人的暴发户。让保安把我像死狗一样拖下了山。”
啪。
叶辰手里的高脚杯掉在波斯地毯上。
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大片的羊毛。玻璃杯滚出去半米,没碎。
叶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发怒的野牛。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头晕目眩。
一千万的钻石,扔进垃圾桶。
打他的管家,骂他是暴发户。
他堂堂海外龙王,手里握着几百亿资金的地下霸主。
今天居然被一个女人和一个煮夫,把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苏清寒……”叶辰咬碎了后槽牙。
嘴里的血腥味再次翻涌上来。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果盘和烟灰缸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苹果和橘子滚了一地。
“给脸不要脸。我叶辰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叶辰在套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碎裂的瓷盘碴子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强行封杀她的公司,她反手找商业调查科封了他的账户。
送上千万的顶级珠宝,她让人连盒带钻石扔进垃圾桶。
硬的软的,全都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叶辰停下脚步。
他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现在扭曲得狰狞。
对付这种清醒冷硬的女人,不能再用常规手段。
她不是清高吗?她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那就要找一个比她更会伪装、更懂男人心思的女人,去恶心她。去从内部瓦解她的骄傲。
用女人来对付女人。这才是最锋利的刀。
叶辰走到沙发边,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屏幕上沾了几滴红酒。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翻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
林宛如。
当年江城没落家族的千金。他落魄时一直跟在身边的白月光。
那个女人最擅长装柔弱、扮可怜。只要她出马,那种绿茶手段绝对能让苏清寒阵脚大乱。
叶辰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叶辰哥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叶辰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出一声干冷的笑。
“宛如,来洲际酒店找我。有个局,需要你帮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