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屏幕。
瞳仁散大，边缘充满了暴起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胸口那块坚硬的胸肌像石板一样僵死着。
照片里那个冒着黑烟的巨大陨石坑，就像一只深渊巨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毒蝎的老巢。耗资数亿美金打造的地下堡垒。
几百个刀口舔血的精锐佣兵，无数的重武器弹药库。
在一分钟之内，化为乌有。
杰克喉咙里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白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所谓的顶尖杀手尊严，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怪物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陆辞把那个厚重的三防手机扔在地上的水洼里。
溅起几滴尿骚味的浊水。
他用鞋底在手机屏幕上踩了一脚。屏幕玻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远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李大爷正拿着一捆灰色的尼龙绳，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
陆辞抬起脚。
他后退半步。双手重新插回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兜里。
“滚吧。”陆辞语气平淡，“十分钟内滚出江城。以后再让我看见这只蝎子，我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城墙上。”
杰克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那把带血槽的军刀都不敢看一眼。
一米九的壮汉，此刻像是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他四肢并用。手脚在鹅卵石上疯狂刨动，连滚带爬地扑向三米外的青石砖墙。
泥水混着尿液，在地上拖出一条难看的痕迹。
杰克双手死死扒住墙头。胳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拉伤，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顾不上疼。双腿乱蹬，像翻锅盖一样翻过那堵三米高的墙。
扑通。重重砸在墙外的柏油路上。
李大爷拿着绳子跑过来。累得直喘粗气。
“人呢？”老头拿着手电筒四下乱晃，“刚才不还在这儿趴着吗？”
陆辞指了指墙头。
“可能嫌这儿蚊子多，翻墙走了。”陆辞耸了耸肩，“大爷，这墙头你得报修了，防不住野猫啊。”
李大爷瞪着眼睛，拿着手电筒照着墙上的泥脚印。
他摇了摇头，把尼龙绳重新缠回腰上。
陆辞转身，踩着塑料拖鞋溜溜达达地走回半山别墅。
墙外。
杰克趴在柏油路上。剧烈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江城这座城市，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吃人的地狱。
机场不能去。高铁站不能去。实名制购票会立刻暴露他的行踪。
杰克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顺着马路狂奔。
跑了两个路口。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黄白相间的共享单车。
他扑过去。掏出兜里备用的不记名手机，扫码解锁。
单车的坐垫太低。他一米九的大个子骑在上面，双腿像青蛙一样滑稽地往外撇。
杰克顾不上形象。他站起身，死命地踩着踏板。
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车轱辘在柏油路上碾出一条蛇形的轨迹。
他像个逃命的疯子。沿着江城边缘的国道，一路狂蹬。
冷风夹着沙子打在脸上。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三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江城火车站老站区。
这里只停靠最廉价的绿皮火车。候车大厅里弥漫着泡面味和脚臭味。
杰克穿着破烂的紧身背心。满脸血污泥水。
他混在一群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中间。把帽檐压到最低。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
杰克挤到最前面。把兜里仅剩的一把皱巴巴的人民币拍在玻璃台上。
“最快发车的！去哪都行！”他用生涩的中文低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售票员大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电脑键盘敲得啪啪响。
“还有一趟K字头的慢车。去西北大戈壁的。马上发车，只有无座站票。要不要？”
“要！快给我！”杰克拍着玻璃板。
一张绿色的硬纸板车票从窗口递出来。
杰克一把抓过车票。连找零都没拿，转身冲向检票口。
他随着拥挤的人流挤上那列散发着铁锈味的绿皮火车。
火车汽笛拉响。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缓缓驶出江城站。
杰克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外。
周围挤满了蹲在地上的大叔大妈。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旱烟味。
他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铁皮车厢震动着他的后背。直到此时，他才敢大口喘气。
他掏出那个不记名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串加密号码。编辑短信。
江城中心，洲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叶辰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靠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他的右手已经重新包扎过。洁白的纱布上没有血迹渗出。
面前的红木茶几换了新的。上面摆着一瓶刚开封的罗曼尼康帝。
他端着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摇曳。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江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算算时间。毒蝎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
那个只会做饭的废物陆辞，现在脑袋估计已经装在干冰桶里，正在送往这间套房的路上。
至于苏清寒。
叶辰看了一眼那张宽大柔软的欧式大床。
只要人绑过来。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她彻底臣服。撕碎她那虚伪的高傲。
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仰起头，准备喝掉杯子里的红酒。
叮。
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卫星电话。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叶辰放下高脚杯。
他伸手拿起电话。滑开屏幕。
是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毒蝎首领杰克的加密代号。
叶辰满怀期待地点开。
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英文字母。没有任何多余的标点符号。
甚至能从那干瘪的字母里，看出一种气急败坏的恐慌感。
“任务取消，定金全退，这辈子别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