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道:“听得懂。正常孩童两岁便能言语,她家人说她已然四岁。
不必说话,我问你,你只点头或摇头,可好?”
玉容心中盘算:眼下首要是避开这三位空间探查盲区。胡家凡人,不难周旋。等慢慢摸清修仙是酸是甜再说。
“是邻里别家孩童打闹打伤你?还是自家所为?”
玉容始终低头不语。
男修见状不再多问:“四岁不会说话也是有的。我亲自护送她返家。”
玉容松口气。
轮子却急忙阻拦:“万万不可!这些伤痕新旧交错,是长年累月持续殴打所致。
外人绝不会日复一日盯着一个幼童打。就算邻里恶意寻衅,家中长辈怎会全程视而不见、从不阻拦?
我家虽穷,我娘要是见我手上有个刺扎的口子,都要过问。
你看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分明是亲近家人刻意苛待。如今送回去,等同于亲手把羔羊送入虎口,用不了几日,怕是会被活活打死。”
师姐闻言瞬间面露愠色:“根源在胡家,我这就登门问罪,逼他们给一个说法!”
轮子再度拦下:“师姐三思,若是我们贸然上门问罪,胡家人只会说这小娃娃告了状,回头必定变本加厉折磨她,反倒害了她。我们又不能守着她。”
这一心要埋人熊孩子,心思倒是缜密。
男修蹙眉:“轮子,你想怎么办?”
轮子抓着头发苦思半晌,最终皱眉:“不知道。”
一时陷入沉默。
清风掠过树梢,看着眼前瘦得像枯枝、满脸怯懦却眼底藏着沉静的四岁小丫头,三名青云宗弟子皆是心软。
师姐轻叹一声,问道:“小女娃,你可想回家?”
这次,玉容点头。
轮子道:“我想到了,送回胡家迟早是死,不如我们把她带回宗门,由我们几人照拂一二,总好过送回虎口送命。日后查清胡家恶行,再做打算也不迟。”
师哥一愣:“带回宗门?她无灵根、无资质,只是个普通凡童,宗门规矩不收俗人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轮子看向瘦弱的玉容,语气带着不忍,“宗门有吃有喝,还有护山大阵,妖狼进不来,坏人不敢来!比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胡家好一万倍!”
师姐温声细语:“小娃娃,我们带你去山上吃好吃的、住安稳地方,再也没人打你,好不好?”
死过一次,早已不敢轻易相信。
可眼前三名青云宗弟子,赤诚纯粹、心怀悲悯,对一个素昧平生、丑陋瘦弱的稚童倾力相助,无功利、无算计、无所图,是她两世浮沉里,第一次遇见这般干净纯粹的温柔。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开始的情真意切都是真的,很真。以后会变。
心底那点动容,转瞬便被深入骨髓的戒备压死。
她太怕了。
眼前三人善意真切,可她不敢赌。
谁能保证这份善意底下,没有暗藏的窥探与图谋?或者说他们已经识破她的空间,故意框她回宗门交给宗主研究?
就算真是善意,他们日后勘破她的神魂空间,是否也会像前世那群人一般,假意呵护、实则利用,榨干她所有价值?
就算这三人心性纯粹、真心向善,可青云宗卧虎藏龙,遍地都是她空间无法探查、无法预判的修士大能。
一旦有人看穿她深藏的逆天底牌,她如今孱弱幼躯,毫无自保之力,必然重蹈前世覆辙,被利用、榨取、抛弃、灭口……
那惨烈结局,她死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人间凉薄,仙道未必纯善。
她不敢寄希望于任何人的良知。
三个弟子此刻纯粹良善,不代表日后不动心,更不代表宗门高层知晓后不会觊觎。
玉容打定主意,她藏、她忍、她静、她愚。对外,她就是一个身世可怜、瘦弱丑陋、胆小懵懂、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弱得让人毫无防备的小女娃。
对内,她守好一方神域,静静观察修仙界规则。
不结深恩、不付真心。
师姐轻轻垂眸,温柔问道:“小丫头,你真的想回家里去吗?”
玉容对着她重重点头,眼底看似懵懂乖巧,心底却冷静至极。
若炼气九层的师姐当真看不出她的异常,愿意如实送她归家,便证明——眼下这些修士,完全勘不破她的神魂空间。
可她依旧不解:既然对方看不破她,为何她的空间,却半点探查不到修士的气息踪迹?
一旁轮子急声劝道:“他们根本不疼你,回去只会继续打你!我家虽穷、饭都吃不饱,可我爹娘疼我爱我,我四岁的时候,胳膊都比你身子都粗!”
师哥道:“她执意要回便回。师妹素来得宗主偏爱放纵,可宗门规矩森严,若次次破例纵容,日后宗主何以服众?”
轮子叹口气,道:“现在天色尚早,我和师姐送她回去,好生告诫胡家人不许再苛待孩童。师哥你留守巡山,若有妖兽异动,传讯一声,我们即刻赶回。”
师姐抬手施出一记温和的清洁术。
淡淡的灵光拂过玉容脏兮兮的小脸、打结黏腻的枯发,顷刻间尘埃尽消,整个人干净清爽。
随后师姐小心翼翼将她抱起,与轮子一同踏风腾空。
凛冽清风拂面,掠过稚嫩的小脸,外人只见一双无辜怯弱的童眸,无人知晓这具四岁躯壳里,藏着一颗饱经背叛、历尽生死的百岁灵魂。
神魂空间这张逆天底牌,永世封存,绝不外露半分。
二人御风缓缓落在大柴山脚下胡家院落门外,见到有人从天而降,吓得院内正忙着劈柴的老头子、大伯娘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柴刀哐当砸在泥地上。
两人连滚带爬迎上来,对着白衣师姐与青袍轮子连连躬身作揖,脸上堆满谄媚惶恐:“仙、仙长驾临,小民有失远迎!”
师姐抱着玉容,神色清冷,没有半分多余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在山林中捡到这小娃娃。这孩子周身遍布新旧伤痕,常年受虐,营养不良,你们作何解释?”
大伯娘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挤出委屈神色,哭天抢地:“仙长明鉴啊!她刚生出来,她就跟人跑了。她父亲吃喝嫖赌找根本不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