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站在太极殿的正门口,风吹起她深蓝色西装的领口。
她抬起右手,暗红色的指甲在残阳下闪过一抹冷光。
“啪。”
一声清脆的指响。
这声音在空旷且压抑的广场上并不响亮,却像是一个启动万界齿轮的开关。
在那十二辆漆黑如铁的悍马后方,三辆一直保持着静默的重型厢式货车动了。
……
“嗤——呼——”
沉重的液压排气声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
那是货车尾部巨大的液压挺杆在舒张,带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伴随着铁链摩擦导轨的“嘎吱”声,三辆货车的集装箱后门,缓慢且平稳地向两侧划开。
夕阳斜斜地扎进集装箱深处。
那一瞬间,整座太极宫广场的空气似乎都被某种沉重的光芒凝固了。
……
金光。
那是没有任何杂质、极致纯粹的、属于重金属的原始光泽。
每一辆货车的集装箱里,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绸缎,没有红木。
有的,只是整整齐齐、一直码放到顶棚的……
标准金砖。
这些金砖被林氏重工的精炼厂重新熔铸过,每一块都是四四方方的长方体,侧面打着“999.9”的钢印。
在那冷光灯与残阳的交织下,那一堵堵由金砖堆成的“墙”,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人心脏停跳的压迫感。
……
“咚。”
户部尚书裴寂怀里那个擦得发亮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木质的算盘框在白玉砖上撞得变了形,几颗紫檀木算珠滚了出来,落在泥水里。
裴寂没去捡。
他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却抓不住一丁点实感。
他这个管着大唐钱袋子的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金山,也不过是内帑里那几十口大箱子。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三座城,不,那是三座能把整座长安城买下来的金矿!
……
“裴相……裴相!”
身后的户部侍郎突然低呼一声,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人砸在水洼里,溅起一身泥,却没半点反应,竟是生生被这泼天的富贵给震晕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
几名平日里最是清廉、见不得半点铜臭味的言官,此刻瘫在地上,呼吸急促得像是濒死的鱼。
大唐的空气里,那股子药苦味和土腥气,被这一股子浓郁到极点的重金属味瞬间冲散。
……
“这些东西,是从东南亚几座矿山里刨出来的。”
沈玉兰拍了拍手,那双深邃的眼睛掠过那一箱箱金砖,神情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堆废弃的红砖。
“林舟说大唐缺钱,我就顺手洗了一批。”
“也不多,十万两。”
她转过头,看向李世民,嘴角露出一抹极深的、属于现代顶级财阀的傲慢。
“算是我给丽质这孩子的私房钱,顺便,给大唐这个破落户补补窗户纸。”
……
十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顺着扩音器,在大唐每一个角落回荡。
裴寂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他的脑子转不动了。
他在大唐算了一辈子的账。
他知道,这十万两黄金意味着什么。
大唐贞观初年,岁入也不过几百万贯。
这十万两纯度极高的现代金砖,如果在大唐的黑市里换成铜钱。
它能让全大唐的将士,人手换上一套最精良的扎甲,还能供他们吃上三年的细粮。
它能让关中的那些灾民,从此不再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根本不是钱。
这是大唐延续国祚的血,是能打赢三次倾国之战的军费。
……
李世民站在沈玉兰身侧。
他那双常年握着马缰的大手,在龙袍的袖口里死死攥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很疼,疼得钻心。
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已经当到了极致。
他有薛仁贵的勇,有房杜的谋,现在还有了仙人的名分。
可看着眼前这三车金砖。
李世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耻辱的渺小。
他在那儿拼死拼活地平突厥、压世家,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国库里多出那几万贯的盈余。
可在人家眼里,这足以让他李世民做梦都笑醒的财富,仅仅是……“顺手洗了一批”。
……
沈玉兰迈开步子,高跟鞋在金砖墙旁敲出清脆的响声。
她随手拎起一块金砖。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的手腕微微下沉,但她的神色却极不耐烦。
“老李,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在长安西市给我划块地。”
沈玉兰把金砖随手丢回货车车厢。
“哐当。”
纯金碰撞的声音极其沉重,震得周围的禁卫军跟着打了个哆嗦。
“我那儿还有不少工业垃圾(现代物资),堆在大都太占地方,得找个地儿放。”
沈玉兰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还没卸货的卡车。
那一车车的大米、白面、不锈钢铲子。
在这一堆堆黄金的映衬下,竟显得那么神圣,又那么廉价。
……
太极殿下的文武百官,此时已经集体失声。
房玄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指尖在大腿外侧拼命地掐着。
他看着那一地金灿灿的光,看着沈玉兰那副挥金如土的淡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舟见了大唐皇帝不拜。
因为在大唐眼里的“江山社稷”,在这些“降临者”的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涂抹、随意修补的沙盘。
人家给的不是赏赐。
人家给的是扶贫款。
……
李世民挪动脚步。
他的皂靴踩在地砖上,步子很沉。
他走到了集装箱前,在那漫天的金光中,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干燥、冰冷的金属香。
那种香,比玫瑰香皂还要让人上瘾。
李世民伸出手,指尖在那块印着“999.9”的金砖上划过。
他的指甲盖在纯金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由于过度用力而产生的凹痕。
凉。
冷得刺骨,却又滚烫得烫手。
……
大唐皇帝抬起头。
他看着不远处正背着手、一脸淡定看风景的林舟。
又看了看身侧这个气场如女皇般的亲家母。
李世民张了张嘴。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火辣辣的干疼。
他作为“天可汗”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三车黄金碾得稀烂,碎成了一地连扫都扫不起来的渣滓。
“亲家母……”
李世民嗓子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神情极其复杂。
有贪婪,有惊愕,更多的是一种由于阶层鸿沟而产生的局促感。
他看着那一堆在残阳下几乎要把人眼烧瞎的金砖,小声地、极其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沈玉兰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指尖在那块亮晶晶的蓝宝石玻璃上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