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发光的圆球在太极殿的汉白玉砖上缓慢自转。
底座里的微型电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蓝色的光晕打在地砖上，映出大片大片水波般的冷色调。
空气里的臭氧味还没散尽，混上了pVc塑料受热后的一股干涩味。
各国使臣趴在地上，悄悄抬起头。
李世民顾不上皇帝的仪态，几步走下台阶。
他围着其中一个发光球转了两圈，腰弯得很低，脸几乎贴在球面上。
球面上画着花花绿绿的色块，还有纵横交错的黑线。
“贤婿。”
李世民伸出手指，想摸又不敢摸，指尖在发光的塑料外壳外半寸悬着。
“这是仙界的夜明珠？这上面画的符文是何意？”
林舟走上前，战术靴在地砖上踩出脆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粗头记号笔。
拔掉笔帽。
林舟一手按住正在旋转的地球仪。
球体停住，蓝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这不是符文。”
林舟握着笔，笔尖在球体上画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圈。
“老李，这是你们所在的世界。”
“这个圈，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大唐。”
大殿内猛地安静下来。
李世民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被黑色马克笔圈出来的色块。
在那大片大片的蓝色和绿色中间，大唐的疆域不过是巴掌大小。
“胡扯！”
魏征从人堆里挤出来，官帽有些歪。
他瞪着干瘪的老眼，指着那个球，声音在发抖。
“天圆地方！此乃自古定论！”
“地若是个球，咱们底下的人岂不是要掉进无底深渊？”
林舟没跟他辩经。
他拿着笔，在圈里点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这是长安。”
他又往北边画了一条细线。
“这是阴山，刚才被我炸平的地方。”
李世民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
长安城在这个球上，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高句丽使臣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哆哆嗦嗦地问：“那……那下国在何处？”
林舟随手在旁边点了一下。
“在这。”
那只是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半岛。
高句丽使臣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怪响，整个人软在地上，像被抽了骨头。
“这外面……蓝色的全是水？”
房玄龄指着那大片大片的太平洋和大西洋，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全是大海。”林舟盖上笔帽，把笔扔在供桌上。“而且，这球在转，你们每天都在天上飞，只是感觉不到。”
世界观崩塌了。
这四个字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摧毁。
李世民倒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红木柱子上。
他大半辈子都在马上打天下，总觉得大唐就是天下的中心，四海之内皆是蛮夷。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发光的球。
大唐外面，有比大唐大十倍的陆地，有比陆地大百倍的深海。
在这颗球面前，突厥十万铁骑算个屁。
长孙无忌瘫坐在地，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仿佛感觉自己要从这个球上掉下去。
林舟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嗡——”
悬在大唐上空的万界天幕猛地一震。
画面不再是太极殿的转播。
一颗巨大的、全息投影的蓝色星球，轰然撞进万界的天穹。
它太大了。
遮天蔽日，带着缓缓旋转的压迫感，悬在历朝历代的夜空里。
云层被蓝光穿透，白色的气旋在星球表面流动。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爵“当啷”砸在地砖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夜空里的那颗巨球。
旁边的一个黑衣内侍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台阶上直翻白眼。
“大汉……就那么一点？”
刘彻两手抓着汉白玉栏杆，指甲抠断了。
他为了打匈奴，掏空了国库，耗尽了文景之治留下的老本。
他以为打到漠北，封狼居胥，就是天下的尽头。
可现在，他看着那颗球上北边那一大片白茫茫的陆地（西伯利亚）。
“朕打了个什么东西？”
刘彻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在泥坑里抢地盘的村夫。
大明，金陵。
朱元璋披着件单衣，站在冷风里。
他看着全息天幕上大明的版图，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老四。”
朱元璋转头，看着身边的朱棣，声音哑得厉害。
“咱们老朱家，折腾了这几十年，才占了这么点地界？”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没跟亲爹在同一个频道。
他站在奉天殿外，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咬在地球仪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陆地。
四面环海，孤零零地飘在南半球，面积大得惊人。
而在那块陆地上，没有任何大国的城池标记。
朱棣猛地转过身。
大红色的龙袍在风里卷起一阵急促的猎猎声。
“郑和呢？把三宝给朕找来！”
朱棣一脚踹翻了挡路的铜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郑和连滚带爬地从偏殿跑过来，直接跪在碎香灰里。
朱棣指着天幕上的那块大陆（澳洲），手指头在发抖。
“看到那块平地了吗？”
朱棣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郑和的官帽上。
“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别去寻什么建文帝了！”
“让船队多备煤水！挂满帆，给朕往南边开！”
他一把揪住郑和的衣领，眼底全是压榨掠夺的凶光。
“插上大明的龙旗，那地方哪怕全是石头，也得给朕搬回大明！”
万界帝王全疯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分地外，还有无主的金山银海。
一种名为“全球殖民”的病毒，通过这颗蓝色的地球仪，疯狂钻进这些封建君主的脑子里。
天幕视角的镜头猛地一转。
画面切到了大秦。
咸阳宫高高的石台上，冷风如刀。
嬴政站立如松。
玄色的帝王冠冕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腰间定秦剑的青铜吞口上。
指节泛着生硬的青白色。
他没有看大秦的版图，也没有看东海的仙山。
他的视线越过了西域那片黄沙。
死死钉在地球仪最西边，那块呈现出暗红色的广袤土地上。
那里，横跨了三大洲的边角。
那是罗马帝国。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黑色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