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排行榜扩展到前十万名那天，林川正在修补刚长出来的矿化膜。
靠后两侧的硬化层才稳定没多久，游动时仍有些别扭。他贴着岩壁慢慢调整纤毛，顺手点开排行榜，本想看看区域里又冒出了什么厉害角色，结果第一屏就把他看沉默了。
【全球进化排行榜】
第一名：
【约翰·凯恩】
【生命种：远古泰坦巨蟒】
【生命层级：1】
第二名：
【陆沉】
【生命种：远古角龙】
【生命层级：1】
第三名：
【阿列克谢】
【生命种：冰原猛犸】
【生命层级：1】
第四名：
【伊芙琳】
【生命种：巨型海雕】
【生命层级：1】
林川继续往后翻。前列几乎被初始评级A+以上的生命占满，偶尔挤进来的b级玩家，也都有相当特殊的强化路线。他往下拖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没有自己。
他倒也不意外。区域排名第184，进化度23%，比之前的17%有了进步，放在全球却仍旧不起眼。别人已经是能撕开猎物的巨蟒、能撞倒树林的角龙，他这边两片刚长好的护板，擦过石头都得小心。
世界频道里，最热闹的话题早不是谁抽中了什么物种，而是谁占了哪块领地，什么地方能弄到生命源质。约翰所在的北美区域据说组建了强者联盟，招募时甚至写明只收A级以上生命。
【弱者只会消耗资源。】
也有人反过来建起互助避难群，带着食草和小型生命躲开捕食者。林川盯着两条互不相让的招募信息，忽然觉得人变成了别的物种，争来争去的东西倒没有多少变化。
他正想关掉频道，附近的菌膜气息忽然断了一大片。
先是水流。原本从石壁边慢慢经过的细小颗粒，被一股强得过分的卷吸带向外侧。紧接着，什么庞然大物从背光方向靠了过来，速度快得林川连它的完整化学轮廓都来不及分辨。
【目标：捕食性纤毛虫。】
【体长：接近1毫米。】
【危险等级：极高。】
“不是吧，刚装好就来验货？”
林川立即贴着岩面加速。眼前这东西体长接近自己的三倍，同样靠纤毛推进，水流被它全身搅得乱七八糟。他刚从一处石棱旁急转过去，身后那阵推挤就追了上来，几乎贴住尾部。
之前对付变形虫，他还能靠小角度转向甩开伪足。可这次追来的家伙根本不用慢慢铺开身体，转向时纤毛一齐改变摆动，竟紧贴着他的路线追进来。
林川试着折返，随即放弃。返回毒菌区来不及，前面最近的狭缝还有段距离，背后那股水流已经逼得他表膜发紧。更糟的是，感光膜只会告诉他哪边亮，根本不会在面前画出逃生路线。周围的细菌气息被搅成一团，他几乎是凭记忆寻找之前走过的岩角。
他只好借岩面上的凸起连续拐弯，每转一次，后侧新长的矿化膜便带来一点迟滞。
下一瞬，身后的卷吸突然变了方向。林川刚反应过来，捕食者巨大的口部结构便擦中了左后侧。
砰！
整只虫被撞得横飞出去，体内刚形成的食物泡猛地一震。若不是矿化层恰好挡住最先接触的那片位置，受力的恐怕就是柔软表膜。
【矿化膜受损17%。】
【主体生命稳定度：95%→91%。】
疼痛般的刺激顺着身体一侧炸开。林川来不及庆幸，借着这记撞击带来的偏移，奋力调整两侧纤毛，斜斜扎向石壁下一道裂隙。
捕食者撞上洞口，却没有就此放弃。柔软的身体竟硬挤进来一截，卷吸水流沿着缝隙直往里面钻，差点把林川重新拉回去。他贴紧岩壁，拼命往更窄的地方钻，直到对方的身体再也挤不进来，那股压迫才逐渐弱下去。
他不敢停在洞口附近，又游了好一段，找到一处能躲开回流水的凹角，才终于缩下身体。
【当前能量储备：22%。】
新矿化膜需要生物质修复，稳定度也还没完全回升。林川摸索着卷进一点缝里的细菌，想起刚才那张全球榜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世界第一已经1层，自己连一只没上榜的原生纤毛虫都差点躲不过去。投胎这回事，看来还真挺重要。
可刚才那一下也证明，四点负荷没白花。矿化膜救了他一命，问题出在别处：一旦遇上速度比他快、转弯也不慢的捕食者，他所有的提前感知、绕路和藏身，都得先有足够的时间才能用出来。
差的就是那一瞬间。
林川甚至试着在脑中把刚才的追逐重走了一遍。若有办法在口部扫来之前突然向旁边窜出几个身长，他就不必拿矿化膜硬接那一记。防御能让他少死一次，下一次却未必挡得住同样的碰撞。
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林川翻出序列库里那份钟形虫样本。吴鹏拿来交易的螺旋收缩蛋白结构只有18%完整度，他原本嫌用途不明，一直没动。现在想来，钟形虫那种骤然收紧柄部的本事，或许不一定非得做成大型收缩器官。
他向系统提交了一个方向：把短距离收缩释放，用在推进上。
【可模拟方案：】
【一、局部收缩辅助转向。】
【二、短距离弹射结构。】
【三、强化膜张力控制。】
林川选了第二项。
【当前样本完整度不足。】
“得，还得买。”
交易市场里，钟形虫样本远没有攻击触手抢手。林川没有一下把挂单全扫光，先挑了几个标注清楚来源的卖家，以普通生物质换回不同部位的组织，再逐份解析。中间有两份结构重复，没能提高完整度，他索性停手，换了另一种收缩柄残片。
两个小时后，面板终于有了变化。
【序列完整度：72%。】
【短距弹射结构可构建。】
【生命负荷需求：3。】
林川看看当前负荷。
【34/36。】
差一点。他下意识想把新结构先存着，可捕食者口部擦过表膜的那一下还记忆犹新。他不可能次次都恰好找到能钻的缝，光靠躲，早晚会躲不掉。
这回真得拆了。
毒性耐受1是他在毒菌区一点点练出来的。保留基础适应记录，退化后来额外强化的外排结构，可以释放1点负荷；代价是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长时间在毒菌区吃饭。矿化膜也能改，将原先左右两侧的护板进一步缩减，重点留下刚救过命的左后侧防护，腾出2点负荷，但右后侧会重新变得脆弱。
林川把两项损失反复看了几遍，还是确认。
毒菌区那张私人饭票才用了没多久，现在就要放弃。他最舍不得的还是那片护板，从买硅藻壳到反复调整，花了不少心思。可真被逼进没缝可钻的地方，满肚子生物质也换不回一条命。
【毒性耐受强化退化，释放负荷：1。】
【局部矿化膜覆盖范围缩减，释放负荷：2。】
【当前生命负荷：31/36。】
他先等表膜重新稳定，确认缩小的护板仍能挡住轻微擦碰，才开始构建弹射结构。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膜下的局部结构反复收紧又舒张，牵得纤毛不住发颤。等一切平息，林川回到一段相对笔直的狭沟，先用普通游动确定前方没有障碍。
蓄力。
释放！
嗖的一下，他猛地向前窜出几个体长，险些刹不住，急忙转向才避开尽头的岩片。那股爆发不到一秒，却让储备能量明显跳低，膜下还有一阵酸胀似的不适。
【获得：瞬时弹射1。】
【生命负荷：34/36。】
林川没有立刻再试。这样的冲刺用不了几次，更不能保证他能从大型捕食者嘴边逃出来。好在它至少能替自己抢到一点转身、钻缝的时间。
缓过劲后，他拿一粒顺水漂来的碎屑作参照，试着再弹射一次。身体贴着碎屑掠过，落在对面石棱旁，能量也跟着骤降。他没敢再试第三次。
他回头感受了一下岩缝外的水流。先前那只捕食性纤毛虫早已不知游去了哪里，毒菌膜仍在远处散发熟悉的气息，只是他以后再进去，就得比从前谨慎得多。
“下一次再遇上……”
林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好笑。以前遇到这种怪物，他想的只有千万别再碰见；现在居然已经开始琢磨，下次该从哪个方向甩开它。
远处一股急流拍上石壁，激起细小的扰动。林川下意识压低身体，先确认周围没有捕食者，才沿着岩沟慢慢游出去。经过那处差点被撞死的石棱时，他特意绕开右侧——那里的护板已经被他拆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