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和温宪站在一处,柔则拿着烤串刚吃一口,温宪舍不得放下手中正在烤的串,又想尝尝,便眼巴巴瞧着柔则。
柔则对上她的视线,抽了抽嘴角,认命地拿起烤串喂到她嘴边,温宪嗷呜咬下一大口,哇塞,香迷糊了好吗!
晚风裹着炭烤果子与肉脂淡淡的香气漫开来。
跟着大福晋过来的佛尔果春和雅利奇因着年岁小,没让她俩自己动手,而是让银勺专门为两个小孩子烤制。但架不住雅利奇待不住,佛尔果春年长半岁,心里总记着要照管这个妹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凑到谁那里,有烤好的串,便给两个孩子递上一串。
太子妃和大福晋站在一处,瞧着这一幕,唇边漾着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弘昱怎么样?前些日子听你说有些发烧?”
大福晋手下的动作不停,不时抬头望望两个孩子,嘴角含着温软的笑,“倒不是真的染了热症,是我性子太慌,虚惊一场。只是那日天闷,这孩子又是一刻也不肯安静,在榻上爬来滚去,折腾得浑身发烫,摸着体温便高了些。寻了太医来看,说并无大碍,我这才放下一颗心。”
“原来是这样,无事便好。”太子妃微微颔首,顺着话头往下问,“那现下,可开始添辅食了?”
弘昱是去年二月出生的,如今2岁(虚岁),按着从前宫中养孩子的习惯,多半仍是只靠着乳母的奶水,轻易不碰旁的吃食。但大福晋和柔则关系好,弘昱又是因着柔则的提点,大福晋才得偿所愿怀上了他。往后知晓了乌拉那拉府里养育孩童的法子,她几乎没有迟疑,便改了固有的教养方式。
柔则:那是她让银勺给了药膳配方,在最后一次里面还放了生子丹粉末,不然还有的生女儿。
“吃了”大福晋脸上笑容加深,“身子健壮的很,我把原先的奶嬷嬷给退回内务府了,让额娘重新安排了两个。”
顿了顿,大福晋问她,“说起这个,噶鲁玳呢?她只比弘昱晚出生一个月,可也添辅食了?”
太子妃闻言莞尔,眼波轻轻扫过远处玩耍的女孩们,“我都眼瞧着弘昱停了人奶,开始喝牛奶加辅食后,不但没有半点不好,反而愈发健壮起来,哪里还会犹豫。天热,孩子小不好带出来走那么些路,等凉快些,你带着孩子们来毓庆宫坐坐。
倒时再叫上柔则,孩子们自己玩,咱们三一起品茶闲聊一番。”
“好。”
大福晋眉眼舒展,欣然应了下来。
这边宁寿宫香气环绕,热热闹闹。
钟粹宫内,晚风顺着雕花窗棂悠悠地钻了进来。
一缕若有若无、带着焦香与孜然气息的味道,轻飘飘漫进屋子。荣妃倚坐在软榻上,鼻尖捕捉到这股奇特诱人的香气,手指不自觉紧紧揪住了手中素色的绢帕,指节微微用力。
心里一股郁气忽地翻涌上来。算算高位的六位妃嫔,偏偏只剩下她与德妃两个人,没有收到宁寿宫烧烤夜宴的邀约。
凭什么?一股不平之气堵在心口,叫她胸口闷闷的。可气恼不过片刻,那股火气又慢慢泄了下去,只剩满心的怅然。
平日里自己既不曾刻意去宁寿宫太后跟前殷勤走动,也极少去往承乾宫同皇贵妃交好联络。没有深厚的情分,人家筹办一场偏私于亲近之人的私宴,将她的名字剔出去,原也是情理之中。
闭了闭眼,招手让宫女上前为她宽衣,她还是早些睡算了。
同一时刻,永寿宫。温僖贵妃斜倚在卧榻上,发髻松松挽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常袍子。听着白芷说她去的时候,的确刚好碰到九阿哥和十阿哥拉着十一阿哥、十二阿哥要去宁寿宫。
温僖贵妃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这几个孩子绝对不会乖乖待在阿哥所的。
又听白芷继续说,她还在转述贵妃娘娘话时,宜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竹月也带着宜妃的话到了,宜妃跟九阿哥和十一阿哥说,若是今夜敢偷跑过去,她必定写信给皇上,禁足二人一年,功课加倍。九阿哥瞬间脸色一垮,二话不说,拽着十一阿哥转头就奔回了阿哥所。
十阿哥见此,不等她多说,拉住还在好奇张望的十二阿哥,紧跟着一溜烟钻回院子里面去了。
温僖贵妃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怎就这么听九阿哥话呢。
她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丝好笑又头疼的神色。
“宜妃倒是干脆,拿皇上来压人,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口舌。只是这几个小鬼头,心思怕是还没有歇下去,嘱咐下去,阿哥所各处多盯紧些,莫叫他们半夜再起别的歪心思。”
白芷连忙躬身应声,“是,奴婢记下了。”
温僖贵妃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鼻尖仿佛都能遥遥嗅到一丝随风飘来的烤肉香气,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缕意味深长的浅笑。
依她想来,今夜最难熬的,只怕便是永和宫的那位了。
确实难熬,德妃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欲裂地看着地板之上满地打滚、蹬着脚闹着要去宁寿宫的胤禵,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厉声喝道,“胤禵!安分些!额娘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你胡搅蛮缠的吗?”
胤禵动作丝毫不停,大声喊道,“额娘,十四要去!九姐姐都能在,凭什么我不能?我还小呢!”
“你九姐姐是自幼养在宁寿宫太后身边的,本就住在那里”德妃耐着性子解释。
胤禵骨碌一下从地毯上翻身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喊道,“那我也住进宁寿宫。”
德妃……
脸上那点竭力维持的端庄平和,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她倏地站起身,撸了撸衣袖,就要上前去收拾这个熊孩子。
胤禵一见势头不对,立刻脚底抹油,嗖地一下往后跑,一边飞奔一边回头嚷嚷,“额娘,你不是说你最爱十四了吗?”
德妃指挥着小太监拦住胤禵,咬牙切齿地说“本宫现在最爱你九姐姐!”
闹了半天,才把这小子安抚下来,挥手让嬷嬷赶紧把闹腾累了的胤禵带去歇息。
等到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她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半晌,才带着一股无力之感,幽幽看向身侧的竹息,“本宫怎地就生了这么个魔星!”
竹息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意,连忙上前奉上一盏温茶,柔声宽慰,“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十四阿哥只是年纪尚幼,天性爱热闹罢了。”
德妃接过茶盏,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鼻尖嗅到外面飘来的阵阵烤肉香气,眉眼一沉,“竹息,去,把窗子、门全都给本宫关上,关严实了!”
竹息暗自叹了口气,躬身应下,急忙去关窗关门。
德妃沉着脸坐在这,一想到宁寿宫的热闹,还有刚刚胤禵的闹腾,就止不住心中的怒火,最终扬手将茶盏扫落到地上,“欺人太甚!果真是白眼狼,本宫当初就该直接掐死他!”
竹息脸色大变,忙上前急急劝说,“娘娘,这话可不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