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全息教室里回荡。
这六岁的神童一语切中了这套金融体系最致命的死穴。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刚松开的眉头再次死死拧在一起。
老朱攥紧了双拳,粗糙的骨节泛出惨白的底色。
那些江南的盐商地主、贪官污吏,平生最喜欢干的就是挖深坑建地窖藏金银!若是这帮人仗着朝廷不敢硬抢,把纸币全兑换成真金白银埋进地下生锈。市面上的钱荒依旧无法解决,朝廷印再多纸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死局根本解不开。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同样握紧了定秦剑的剑柄,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机。若是敢藏匿金银,大秦唯有动用连坐之法,满门抄斩强行收缴。
林轩停下脚步。
他看着站在课桌前满脸凝重的曹冲,不仅没有被问住的窘迫,嘴角反而慢慢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问得好。”
林轩伸手探进冲锋衣的口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印着金属芯片的现代硬质塑料卡片。
啪。
这张银行卡被他重重拍在讲桌上。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把幼崽们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想要不让钱变成地窖里的死物,就得造一个能把全天下财富吞进去,再翻着倍吐出来的超级蓄水池。”
林轩食指点着那张银行卡,声音透着掌控规则的冷酷。
“在我们这儿,它叫银行。换成你们听得懂的词,叫中央钱庄。”
大汉未央宫前。
桑弘羊猛地抬起头,双膝在青砖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大汉理财宗师死死盯着天幕,耳朵竖得老高。
“怎么让老百姓心甘情愿把藏在地窖里的真金白银掏出来,存进朝廷的钱庄?”
林轩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天幕里那些屏住呼吸的历代户部尚书。
“不要你们去拿刀逼着他们交钱。不仅不收他们保管费,你还得给他们发利息。”
林轩伸出两根手指。
“存一百两白银,一年后你连本带利还他一百零五两。你们猜,那些精明到骨子里的商贾,是愿意把钱埋在土里担惊受怕,还是存进钱庄里躺着钱生钱?”
大明江南水乡,沈府书房。
沈万三在太湖石旁猛地直起身子。他那双常年拨弄金算盘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商人逐利是天性。这等坐吃利息、稳赚不赔的好事,天底下的豪商巨贾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谁还费劲挖地窖去埋那些沉甸甸的死物!
小扶苏皱紧眉头,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先生,这般倒贴利息,朝廷的钱庄岂不是要亏空倒闭?”大秦长公子的逻辑转得极快。
“这就叫羊毛出在猪身上。”
林轩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图形。
“朝廷收拢了一千万两白银的存款,需要全部锁在库房里发霉吗?不需要!”
他手里的粉笔狠狠敲击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砸在桌面上。
“老百姓不可能在同一天,全都跑来把钱取走。你只需要在库房里留下一两百万两用来应付日常的兑换流转。剩下的八百万两,全放贷放出去!”
林轩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借给那些要开办纺织厂的工场主!借给要造出海大船的皇商!存钱你给五厘利息,放贷你收他们一分的利息!”
“这留在库房里保底的钱,就叫准备金。这个留存的比例,就是掌控天下财富运转的终极杀器,准备金率!”
死寂。
万朝穹顶之下,只剩下冷风卷过大殿的呼啸。
这套把死钱盘活、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生出现金流的现代金融玩法,对封建社会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
大唐太极宫内。
李世民大口喘着粗气,明黄色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双杀过无数敌人的眼睛里,此刻燃起的是吞噬天下财富的狂热火光。大唐若能建起此等钱庄,国库的底子能瞬间膨胀十倍。
而受冲击最深的,是大宋时空。
南宋临安行在。
宋高宗赵构瘫软在龙椅上。他看着天幕里的林轩,就像是抓住了一根能把大宋从泥潭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救命稻草。
大宋缺钱缺疯了。
为了给前线发军饷,为了给金人凑足岁币,朝廷在这几年里疯狂印发“交子”和“会子”。没有金银托底,纸币超发如雪花。
原本能买一头健牛的交子,现在连个发酸的白面馒头都换不到。
临安城的百姓宁可用沉甸甸的铜钱装满几大车去交易,也绝不肯收朝廷印出来的那堆废纸。大宋的朝廷信用,早就在泥地里烂得发臭了。
“朕有救了……大宋有救了!”
赵构连滚带爬地冲下玉阶。脚上的丝履掉了一只他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衣领,嗓音嘶哑破音。
“听到仙长说的没有!准备金!去开内库!”
赵构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个输急眼后看到翻盘希望的狂徒。
“把皇家私库里的金银全搬出来!在临安城正中央,给朕挂上‘大宋中央钱庄’的牌子!拿真金白银堆在柜台上给全天下的商贾看!”
户部尚书吓得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去筹办。
大宋的官僚机构在亡国的压力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不到十日。
临安城最繁华的御街上,一座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一块金字黑底的巨大牌匾悬挂在正中央——大宋中央钱庄。
门口全副武装的禁军林立,精钢长枪映着森寒的日光。
宽敞的大堂内,一排排敞开的红木大箱整齐排列。里面码放着光灿灿的雪花官银和澄黄的金条。那刺目的宝光,晃得所有路过进门的商人心跳漏了半拍。
朝廷颁布铁律贴在城墙上。
凡是手持带有绝密水印的新版交子,随时可来钱庄兑换等额金银,绝无推诿。不仅如此,存入金银者,年底按官定利率结算利息。
一个常年跑海贸的泉州大头巾海商,被人群挤到了大堂前。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发行的新版大宋交子。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汗水攥得发皱。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高高的木制柜台前,将那张纸币递了上去。
“兑现。”
海商的声音里还透着试探的微颤。他以前拿着旧交子去官府兑换,全被乱棍打了出来。
柜台后的掌柜面带微笑。
双手接过交子,迎着阳光验看那层复杂的防伪水印。确认无误后,掌柜转身便从身后的红木箱子里取出一锭足赤的十两纹银。
砰。
银锭重重排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钝响。
这声响,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临安城所有商贾的心窝里。
海商双手颤抖地捧起那锭银子。他张开嘴,用满口黄牙在银锭边缘用力一咬,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真银子!交子真的能换出银子来!”
海商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冲着皇宫的方向连连磕头。
大宋的交子,终于不再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了。
有了这等轻便的纸币,他出海做买卖再也不用雇几十个镖师去押运那沉重如山的铜钱。只需把几张纸揣进贴身的兜兜里,就能走遍天下。
信任一旦建立,金钱的洪流便势不可挡。
钱庄门前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御街一直排到了城墙根底。成百上千的富商推着装满金银的独轮车,争先恐后地挤向大门。
他们生怕晚了一步,朝廷就不收他们的金银了。那些藏在地窖里发霉、见不得光的死钱,全被挖了出来存进钱庄,换取那带有防伪水印、能生出利息的坚挺纸币。
大宋干涸的国库,在这套现代银行准备金体系的运转下,短短半月便充盈得快要溢出来。
赵构坐在金銮殿上,看着每天呈上来的流水账单,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打颤。
这等不用搜刮民脂民膏就能聚敛天下财富的神技,让他彻底摆脱了被金人追着打的阴霾。
全息教室里。
小曹冲看着天幕里那排成长龙的存钱队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这等精妙的资金流转之术,让他对数字背后的恐怖力量生出了深深的敬畏。算筹算得清军粮,却算不出这人心对财富的疯狂追逐。
朱厚照兴奋地直搓手,大明太子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贪婪。他已经在盘算着回去怎么在大明京城开上几十家分号,把全天下商人的钱全吸进自己的私房库里。
林轩靠在讲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张现代银行卡。
他冷眼看着光幕里那些因为国库充盈而得意忘形的古代帝王。大唐的李世民正在狂笑,大明的朱元璋正催着户部赶紧挂牌。
这群封建统治者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世上最锋利的敛财神器。
林轩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将手里的银行卡随手扔回桌面。塑料卡片滑出半尺,停在满是粉笔灰的黑板擦旁边。
林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刀锋般的视线穿透时空。
钱庄门前排起了长龙,商人们争相存款。林轩却靠在讲桌上,眼神戏谑:“这就觉得稳了?准备好见识一下,金融这把刀是怎么把人切成生鱼片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