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小声回答：“用了些，只是头上的东西太重，没什么胃口。”
祁玄晟看了看她发间残留的几枚珠钗，伸手替她取下来一枚。
连翘没料到他会亲自动手，肩膀微微绷紧，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头，只好坐着不动。
“疼不疼？”
“不疼。”
祁玄晟将珠钗放在桌上，指尖从她发间穿过，把缠在一起的一缕头发理开了。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连翘透过铜镜看着他，心里觉得稀奇，堂堂皇帝，竟也会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她轻声问。
“朕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平常，连翘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袖。
祁玄晟看她拘谨，便在旁边坐下，让人把晚膳重新热一遍。
“今日礼成，往后你就是贵人。宫里的规矩不少，有什么不懂的，先问王永福，若是他也说不清楚，再来问朕。”
连翘点头应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道：“陛下，奴婢……妾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她说完便有些后悔，怕他觉得自己不识抬举。
祁玄晟倒没动怒，反而看了她一眼。
“慢慢习惯就是，没人一生下来便会做妃子。”
连翘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只是安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让她松了口气。
晚膳送来后，祁玄晟见她只挑着清淡的吃，便让人撤了两道油腻的菜，又吩咐厨房往后照着她的口味准备。
连翘原本想说不用麻烦，可看他已经吩咐下去，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皇帝有时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至少此刻，他坐在她身边，没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一个妃嫔，也没催她说些讨他欢心的话，只是陪着她吃完了一顿饭。
夜深时，祁玄晟才起身准备离开。
连翘送他到门口，犹豫着问了一句：“陛下明日还来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祁玄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脸颊发热，忙补充道：“妾是想问，若是明日有不懂的规矩……”
“朕知道。”
男人看了她片刻，眼底带了些笑意。
“明日朕得空便来。”
连翘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宫门重新合上，才慢慢转过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烫。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本该累得倒头就睡，可躺回床上时，脑子里却一直想着祁玄晟替她理头发的样子。
那样的动作，与她想象中的帝王实在不太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册封后的第二日，坤宁宫便送来了贺礼。
皇后赏的是一对玉如意，还有几匹适合孕妇穿的软缎，另有一匣子补身子的药材。
东西不算夸张，却件件实用，连翘看过之后，特意让人将礼单收好，准备改日亲自去坤宁宫谢恩。
送礼的宫女走后，连翘坐在桌边看了半晌，还是有些不真实。
她从前替各宫送过衣裳，也见过不少宫妃收礼时的模样。
那时她站在旁边，低着头等主子吩咐，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这里，看着一份份贺礼送进来。
王永福在旁边笑着道：“小主，皇后娘娘对您还是上心的，如今您有了身孕，又得陛下看重，往后这宫里的日子总会好些。”
连翘听见小主两个字，仍有些不习惯。
“王公公，往后私下里不必总这么称呼我。”
王永福笑容不变，语气却认真了些。
“小主，这可使不得，如今您有了位份，底下的人都看着呢。”
“奴才若还像从前一样称呼您，倒叫旁人以为您在宫里没规矩。”
连翘这才意识到，身份变了，连身边人说话做事都得跟着变。
她没再坚持，只道：“那便依公公的意思吧。”
话刚说完，外头便有人来报，说赵嫔娘娘到了。
连翘有些意外。
赵嫔与她并非没有交情。
先前在宫里，赵嫔也曾与她说过几句话，还很喜欢她的手艺，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受封，赵嫔竟会第一个亲自登门。
“快请进来。”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忙让宫女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自己也起身迎到门边。
赵嫔进来时，手里带着一只锦盒，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宫女。
连翘正要行礼，赵嫔赶忙伸手扶她。
“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
连翘顺势起身，赵嫔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道：
“几日不见，倒真有些不一样了。瞧着气色还好，只是身子重了，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到处走动。”
这话听着亲近，连翘也没觉得生分。
她让人奉茶，又问赵嫔近来可好。
赵嫔坐下后，先将带来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给小皇子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挑了几样小玩意儿。”
“孩子还没出生，先收着也无妨。”
连翘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只小银铃和几件做工精巧的长命锁，东西不算贵重，却很用心。
“多谢姐姐。”
“谢什么。”
赵嫔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叹了一声。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信。你从前在尚服局的时候，我哪能想到有一天你会做妃嫔，肚子里还怀着皇嗣。”
连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别打趣我了。”
“我哪里是打趣你。”
赵嫔收了笑，声音也放轻了些。
“我只是觉得，这宫里的事真是说不准。谁能想到呢？”
她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连翘。
“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往后见的人、听的话都多，凡事得多留个心眼。若是有人拿话挤兑你，你也别急着往心里去。能忍一时的便忍一时，实在受了委屈，也别一个人憋着。”
连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赵嫔见她没有摆架子，心里倒也舒坦。
皇后私下里曾与她提过连翘的事，话说得不多，只让她往后若有机会，照应着些。
赵嫔原本便不喜欢霍贵妃那副压人的做派，如今连翘受封，皇后又亲自送了贺礼，她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直接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