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轻轻一挥手,那只恐怖的恶犬瞬间散作一团黑气,重新变回了一片枯叶,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没理会钱氏的叫嚣,而是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趁乱溜走的赵员外。
“赵员外,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徐半生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这井里压着的,到底是谁?”
赵员外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那恶犬变身的手段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心理。
“是……是老四……”赵员外哆哆嗦嗦地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油汗,“四姨太……罗氏。”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一年前。”赵员外不敢看钱氏那要杀人的目光,低着头嗫嚅道,“那时候她怀了身孕,说是……说是快临盆了。“
”有一天晚上突然就不见了。后来……后来大太太说,她是跟野男人私奔了……”
“私奔?”徐半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个面色铁青的钱氏,“怀着九个月的身孕私奔?”
他走到井边,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青石板,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隐隐刺痛感。那是怨气在侵蚀生人。
“这块石头是泰山石,专镇邪祟。石头下面,应该还压着一道‘封魂符’。”徐半生回头看着钱氏,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寒意,“大太太,您这手笔够狠的。“
”把人推下去还不算,还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您手里念着佛,心里藏着刀啊。”
钱氏此时反而不抖了。
既然撕破了脸,她索性露出了本来面目。
她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
“是又怎么样?”钱氏盯着徐半生,“那个小贱人,仗着肚子里有块肉,就敢在老爷面前吹枕边风,想要爬到我头上来!我那是替赵家清理门户!这种狐媚子生下来的也是孽种!死了也就死了,一个买来的女人,就是个填井的货色!”
她转头看向赵员外,语气轻蔑:“老爷,你也是个没用的。当初要不是靠着我娘家的势力,你能有今天?现在为了个死鬼,还要把事情闹大?“
”这井要是开了,赵家的名声臭了,你的生意也就到头了!”
赵员外被骂得抬不起头,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徐小山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小声嘀咕道:“掌柜的,这就是最毒妇人心吧?这也太狠了,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徐半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厌倦。
这世道,有时候活人比鬼更恶心。
“名声臭不臭我不管,我只管我的生意。”
“既然正主找到了,那就开井吧。这煞气不散,你们这赵家谁也别想活。”
“我看谁敢动!”钱氏尖叫着挡在井前,“这井不能开!那是我找高人布的子母风水局,能保赵家财运!谁敢动这块石头,我就跟谁拼命!”
“保财运?”徐半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两条人命去填的财运,那是‘血财’,是要拿命去还的。“
”看来那个给你布局的风水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拿你们赵家全族的命在养煞。”
说完,徐半生根本不想再跟这个疯妇废话。他并没有亲自动手搬石头,而是对着徐小山扬了扬下巴。
“小山,去,把石头挪开。”
“啊?我?”徐小山指着自己的鼻子,苦着脸,“掌柜的,那可是几百斤的大石头,我就这二两肉,哪搬得动啊?再说……我怕……”
“贴上这个。”徐半生随手将一张画着金色符文的黄纸拍在徐小山后背上,“大力符。搬完镇上馆子随你挑。”
一听这话,再加上背后突然涌起的一股热流,让徐小山觉得自己现在力大如牛。
他咬咬牙,心想反正有老祖宗在,怕个球!
徐小山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钱氏。
钱氏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草丛里,刚想骂,却被徐小山那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住了。
徐小山双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大喝一声:“起!”
“轰隆——”
那块几百斤重的泰山石,竟然真的被徐小山这个瘦猴硬生生抬起了一角,然后一发力,猛地推到了一边。
“砰!”石板落地,砸出一个大坑。
就在井口露出来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臭味冲天而起。
那味道并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发酵的内脏、脂粉以及甜腻血腥的怪味。
“滋滋滋……”
井口周围原本还有些绿意的杂草,在这股黑气涌出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一地黑灰。
连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芭蕉树,叶片也瞬间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呕——”
徐小山离得最近,直接被这股味儿熏得吐了出来。
钱氏也被这股恶臭熏得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干呕不止。
赵员外更是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井口,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如同就在耳边炸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出来吧!。”徐半生站在离井口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折扇猛地打开,“哗”的一声,扇面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井底并没有什么东西直接跳出来。
但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只手,缓缓地搭在了井沿上。
那是一只泡得浮肿、惨白如纸的手。
指甲早已脱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而在这只手里,竟然紧紧抓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男人的布鞋。
黑色的缎面,千层底,虽然被水泡得有些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样式。
“这……这是……”
瘫坐在地上的赵员外,在看清那只鞋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我的鞋……那是我的鞋……”赵员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
他想起来了,当初钱氏说老四偷人,说要惩罚她。老四抱着自己的脚哀求,最后被拖走时,扯下了自己一只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
只见那只包裹在白袜子里的左脚,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色。
白袜子被里面的东西染成了黑色,那黑色气顺着脚踝还在不断往上蔓延。
赵员外惊恐地想要动一下脚指头,却发现自己的左脚小腿已经慢慢失去了知觉,就像是一块……死肉。
“嘻嘻嘻……”
井口那只惨白的手缓缓缩了回去。
“老爷……”
那个恐怖的东西张开了嘴,露出满口黑牙,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却又异常柔媚的呼唤。
“鞋……我帮你捡回来了……你也下来……陪陪咱们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