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愈发狂暴,白河两岸的芦苇被这股子肃杀之气压得几乎折断。
半空中,金色的纸龙与黑色的妖蟒绞杀在一起,鳞片与纸屑齐飞。
纸龙身躯稍小,但胜在灵巧且属性带雷火。
每一爪下去,都能在那青黑色的皮肉上撕开一道焦黑的口子。
龙须宣在长生真气的加持下,坚硬如铁,每一下碰撞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纸龙打懵了,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能感觉到,这条金龙身上的气息至阳至刚,正是它这种常年蛰伏在阴冷河底的妖物克星。
“嘶……!”
巨蟒猛地扬起蛇头,喷出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
这雾气里带着浓烈的尸毒和水汽,瞬间将金龙包裹其中。
徐半生站在泥泞里,身体晃了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龙的灵性正在被那股尸毒腐蚀。
他背后的那个乌黑色手印此刻仿佛火烙一般,疼得他几乎要昏厥。
“畜生,还想负隅顽抗?”
徐半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喝,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只见残影。
金龙在雾气中发出一声龙吟,浑身的金色纸鳞猛地炸开,就像是一圈向外扩散的金色刀锋,生生将那团黑雾搅散。
此时,黑蛟已经萌生了退意。
它的尾部被炸烂,一只眼睛也被纸龙抠瞎,鲜血顺着面门流进河里,染红了一大片。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借着河岸的斜坡,拼命想要缩回那个还没完全消失的漩涡里。
只要进了水,它就是这白河的神。
“老祖宗!那大长虫要跑了!”徐小山趴在泥地里,也不顾满脸的烂泥,扯着嗓子喊道,“它要是钻回水里,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郭大江也看出了门道,抡起铁钩子砸在地上,急道:
“徐先生,千万不能让它回水!要是让它缓过劲儿来,一定复仇的,咱们这帮兄弟一个也活不成了!”
徐半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枯竭到了临界点。
他看了一眼那即将入水的黑蛟,眼神一狠。
“想跑?你问过我手里的纸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后背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对着徐小山吼道:“小山!雷击木!扔给纸龙!”
徐小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顾不得害怕,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原本打算留着保命的雷击桃木心。
“老祖宗接好了!”
徐小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那块紫纹密布的木头狠狠抛向半空。
纸龙像是心有所感,在那黑蛟大半个身子已经滑入水中的刹那,猛地一个盘旋。
它那龙爪虚空一抓,竟然在那雷击木下落的瞬间将其勾住,随后张开大嘴,一口衔住了这截至阳之物。
“嗡……!”
雷击木入龙口,原本有些暗淡的金光瞬间暴涨三尺,金色的火焰中夹杂着紫色的电弧。
徐半生双手合十,随后猛地向前一推:“给我死!”
金龙化作一道金紫色交织的长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黑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激起漫天的浪花。
可那金光太快,在那妖物即将完全没入深水的最后一刻,金龙衔着雷击木,直直地从黑蛟背后的七寸处贯穿而过。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碎了河面上残余的迷雾。
黑蛟那水桶粗细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腾了几下,随后猛地一僵,彻底失去了生机。
巨大的尸体借着惯性撞在河岸的青石板上,激起漫天的泥水和碎石。
随着黑蛟死去,那条威风凛凛的金龙也到了极限。
它浑身的纸张开始迅速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纸屑,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随风飘散。
“噗……!”
徐半生猛地喷出一口暗黑色的淤血,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麻袋,仰头栽倒在泥泞中。
他背后的那个手印,此刻已经扩散到了他的整片肩膀。
黑色的血丝顺着脖颈向上爬,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像是个死人。
“掌柜的!祖宗!老祖宗!”
徐小山吓疯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徐半生,哭丧着脸喊道:
“您可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咱徐记的招牌谁扛啊?我还没学会点睛呢!”
徐半生虚弱地睁开眼,嘴角牵动了一下,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冰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让他想立刻钻回那口温润的棺材里。
此时,雨势竟然奇迹般地小了。
河面上原本咆哮的漩涡渐渐平息。
郭大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带着几个剩下的伙计,颤巍巍地走到那具如小山般的黑蛟尸体前。
这黑蛟虽然死了,但那股子妖气依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大哥……你看,那是什么?”一个汉子指着不远处的河面。
随着河水的起伏,原本沉入水底的那些东西开始陆陆续续浮了上来。
除了烂木头和水草,最显眼的是几具浮肿的尸体。
郭大江眼神一凝,随即发疯似的冲到水边。
“二子!三儿!”
他顾不得水冷,跳进没腰深的河水里,把两具穿着捞尸队衣服的尸体捞了上来。
这两个汉子死的时间不长,虽然泡得快看不出了,但并没有被水里的小鱼小虾啃噬。
郭大江看着找回来的兄弟,又转头看向躺在泥地里的徐半生。
他这个平日里在码头横着走的铁汉,此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徐半生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徐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镇河楼做牛做马来报!”
周围剩下的几个捞尸队员也齐刷刷地跪倒一地。
他们混这一行的,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且能护得住兄弟的人。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徐半生虽然虚弱得不像样,但和神仙已经没区别了。
“别……别在那磕了……”徐半生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声音沙哑,“赶紧走……带我回去。”
就在刚刚,徐半生已经感应到了。
一道隐晦且古老的视线,正在盯着这里。
那强大的压迫感,正在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