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扎罗没说下去了。
“到了那儿怎么?”王宇追问。
“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王宇翻了个白眼,跟韩峰嘀咕:“这老哥说话跟挤牙膏一样。”
韩峰没搭理他,耳朵竖着听远处的风声。
队伍歇了十五分钟,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地面越潮。
脚底的碎石开始挂上一层水渍。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说不上来,不算臭,但很怪,有点像潮湿的石灰混着腐烂的木头。
沟口近了。
两道山脊从左右包夹过来,中间留下一道四五米宽的缝隙。
从外面往里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十几米远的距离,再往深处就被阴影吞掉了。
日照角度的问题。
两边的山壁太高太陡,太阳打进去的光线有限,常年处于半阴暗状态。
齐扎罗在沟口停住了脚步。
他从牛皮囊里掏出一把糌粑,双手一合,嘴里低声念了一串楚天听不懂的话,像是祈祷,也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也没有询问。
念完了,他把糌粑撒在地上,拍了拍手。
“走吧。”
进了沟口,温度降了。
外面还是大太阳底下三十度的燥热,进来以后凉飕飕的,像钻进了地窖。
楚天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上有一层绿色的苔藓,潮得发滑。
走了大概一公里,地形跟齐扎罗说的一样,碰到了分岔。
左边是个死胡同,三面石壁围出一个几十平米的天井样的空间。
石壁上挂着水帘,哗啦啦地往下流,底下积了一潭碧绿的水。
“别碰那水。”齐扎罗头也没回地扔出来一句。
周力本来伸手想试一下水温,手缩了回来。
“有毒?”
“不知道。反正喝了那水的羊,第二天就死了。”
没人再问。
往右走,塌方区。
这段路让所有人都慢了下来。
大大小小的石块横七竖八地堆在半山腰上,最大的有两间房那么大,最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脚下完全没有落脚的平面,每一步都得挑地方踩。
齐扎罗走在前头,木杖戳一下,脚跟上去一步,动作非常省力。
三个学生走得最吃力。
小王一脚踩空,差点滑下去,被韩峰一把薅住后领口拽了回来。
“谢了谢了……”小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陆倒是稳,她个子不高,重心低,反而走得比两个男同学利索。
李景山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人,但他一声不吭,拄着根登山杖,走得慢但没掉队。
楚天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的裤子膝盖那里已经磨破了,露着一片脏兮兮的皮肤,他自己好像不在乎。
塌方区走了四十多分钟。
出了塌方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面积不小,目测得有上百亩。
四周被山壁环绕,头顶能看到一截蓝天,日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得谷底明暗交错。
谷地中央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楚天叫不出名字的树。
树干粗到六七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黑色的,上面爬满了苍白色的菌类和藤蔓。
树冠极其庞大,枝杈叉开,把谷地中心一大片区域都罩在阴影底下。
但怪就怪在,树上没有叶子。
一片都没有。
所有的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骨头一样。
“到了。”齐扎罗站在谷地边缘,木杖拄在地上,不再往前走了。
他看着那棵树,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从这儿往里,我不去了。”
齐扎罗说完这句话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从牛皮囊里掏出一块风干肉,啃了起来。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我的活儿干完了,后面的路跟我没关系。
李景山没劝,事先说好的条件,老头守信。
楚天站在谷地边缘往里看。
从他站的位置到那棵大树,距离大概三百米。
中间的地面平坦,铺着一层碎石和干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地面上没有任何动物的脚印。
没有鸟粪,没有虫洞,没有蛇爬过的痕迹,甚至连蚂蚁都看不到一只。
干干净净。
这不对。
周围的山上明摆着有植被,有植被就有生态系统,虫鸟走兽总该有痕迹。
但眼前这片谷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清洗过一样。
“注意到了?”周力走到楚天旁边,压着声音说。
“太干净了。”
“不止。”
周力蹲下来,抓了一把脚底的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
“这土是碱性的,很重,我在新疆的戈壁滩见过类似的土质,但那是地表蒸发导致的盐碱富集,这个地方四周被山围着,湿度不低,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楚天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灰白色,干得发粉,稍微一踩就扬起细小的灰尘。
“韩峰,过来。”
周力招了招手。
韩峰小跑过来,蹲到周力旁边。
周力指了指地面,韩峰扒拉了两下,从土里翻出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巴掌那么宽,但表面有纹路,不是天然的纹路,更像是人工凿刻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人造的。”
韩峰翻了翻那块石头,正反两面都有凿痕。
“看这个切面的角度,不像是用金属工具弄的,更像是石器加工。”
楚天把那块石头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质地不轻,比一般的石灰岩密度大。
上面的纹路是直线交叉,形成一个类似网格的图案。
他见过这个图案。
《枢机天星术》第七页,爷爷批注了一个符号,“地脉标引”。
旁边画的就是这种网格纹。
楚天把石头揣进了兜里。
“全队注意,我们准备进入谷地。”楚天转头看向所有人。
没有人反对。
但气氛变了。
三个特种兵自动切换成了战术队形。
王宇前出十米做尖兵,韩峰居中策应,陈磊垫后。
三个人都把手枪从枪套里取了出来,虽然没上膛,但保险打开了,随时能打。
周力和楚天走在第二排。
李景山和孙学民在中间,三个学生被夹在他们和陈磊之间。
队伍就这么往谷地中央慢慢推进。
脚步声在安静的谷地里格外明显。
碎石被踩碎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有节奏。
走了大约一百米,温度又降了。
楚天呼出去的气开始能看到白雾。
问题是现在是六月,外面将近三十度的气温。
就算谷地被山壁遮住了阳光,也不至于冷到能看到哈气。
小王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这么冷?”
“正常,海拔高,又有山阴效应。”
孙学民推了推眼镜说。
楚天看了孙学民一眼,这个解释不对,但他没拆台。
现在不是制造恐慌的时候。
继续走。
两百米开外,那棵大树的全貌越来越清晰。
近距离看更加触目。
树干的直径足有四五米,比楚天远距离估算的还要粗。
漆黑的树皮上满是纵向的裂纹,裂隙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稠,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根部的地面上积成了一小片。
“那是什么?树脂?”小陆凑过去想看。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