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的产业走上正轨,四顾门旧部之事也已安排妥当。
李莲花的三经之伤总算恢复了大半,虽然碧茶之毒还是需要用内力勉强压制,但外表已经看不出病弱模样。
李莲花靠在窗边,看窗外大雪纷飞,忽而回头朝着云烁道:“阿烁,等雪停了,我想回一趟云隐山,看看师父师娘,你要随我一起去吗?”
想到自己寄回去忽悠师父师娘的几封信,李莲花就有些心虚,如今终于养得能见人了,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云烁端着茶杯的手猛然僵住,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漆木山的死讯,就是怕这消息会直接击垮李莲花的求生意志。
可如今,眼看瞒不住了。
云烁观察了一下李莲花的神情。
精神面貌很不错,或许,可以告诉他实情了。
李莲花被云烁这眼神看得奇怪,不由问了一句:“怎么这么看我?”
云烁沉默了一会,最终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莲花面前,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他:“莲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李莲花从来没见云烁露出过如此严肃郑重的神色,心中莫名一慌,继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何事?”
云烁本想铺垫几句,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只会让李莲花更加提着心,因此他选择了开门见山:“漆前辈,去世了。”
六个字,字句清晰,李莲花却好似没听懂一般,愣愣地说了句,“什么?”
云烁并未再重复第二遍,但显然李莲花的大脑已经处理清楚了这句话的含义,他面上血色尽褪,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呢?不要与我开玩笑了。师父他、他武功高强,怎么会……”
虽然嘴上否认着,但李莲花的手已经开始痉挛颤抖了。
云烁将自己的手塞到李莲花掌中,防止他伤到自己:“我亲自上过云隐山,见到了芩婆前辈。漆前辈……是走火入魔,内力尽失而亡。”
“走火入魔……内力尽失……”李莲花喃喃重复着,眼神涣散,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巨大的悲痛、难以置信、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是因为他和师兄的死讯吗?是因为他这个不孝弟子,才让师父急怒攻心,走火入魔?
“是我……是我害了师父……是我……”
李莲花语无伦次,情绪激荡之下,体内被压制的碧茶之毒也翻腾起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李莲花再也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液。
“莲花!”虽已经料到李莲花可能会毒发,但真的看到如此情形,云烁依旧脸色大变。
他将积蓄好的灵力渡入李莲花体内,助他压制毒素。
云烁知道,不能再让李莲花沉浸在无止境的自责里了,必须给他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给他一个转移仇恨和目标的方向。
云烁干脆把心一横,直接就放了个大雷,“莲花,单孤刀可能没死!”
李莲花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单孤刀没死。”云烁咬牙切齿,“单孤刀的死因是和金鸳盟三王比试,被一剑穿胸而亡。可我从神兵谷少主施文绝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单孤刀曾用天外云铁打造了一件宝甲,水火不侵,唯有同为陨铁所铸的兵刃才能刺穿!又怎么可能中剑而亡?”
李莲花怔忡着喃喃道:“天外云铁,长马刀贺家的天外云铁?”
那是他下山行侠仗义时,救援的第一家人,只可惜他们去晚了,贺家只剩奄奄一息的贺家主和贺家幼子。
他和师兄应贺家主所求,将贺家幼子送回了其外祖家。
进城之前师兄让他去买些干粮,单独去送了贺家幼子。
几年后他才意外得知了那孩子的死讯,那时师兄推测那孩子是被其仇家杀害了。
李莲花猛地从腰间抽出软剑,愣愣地看着,这把剑叫刎颈,是师兄送给他的十八岁生辰礼,怎么会是云铁呢?
“据说,云铁遇血会泛出蓝光。”云烁说着,灵力滑过指尖,一滴鲜血便落到了剑身之上。
血迹顺着剑身缓缓而下,刎颈也真的泛出了蓝光。
这怎么可能呢?
那是与他一起长大,如亲哥哥一样的师兄啊。
看李莲花依旧不敢相信的模样,云烁干脆将他这一年查出来的疑点一一列举了出来。
“笛飞声虽狂,却并非小人。你刚跟他签订和平盟约,他怎么会立刻派人杀了单孤刀?而他既已经承认杀了单孤刀,那于公于私你都会和他有一战,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抢夺单孤刀尸身?”
“东海决战前,金鸳盟在江南霹雳堂购入大量雷火弹,埋伏于总坛。可这批雷火的购买时间,竟比单孤刀的死亡时间还早。结果呢?虽四顾门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但笛飞声的十二护法也尽数死于雷火!这不像埋伏,更像有人精心设计,要让四顾门与金鸳盟……同归于尽!”
“还有单孤刀的身世,我也查过。你曾说他是孤儿,但我亦听闻单孤刀是天机山庄庄主何晓惠的弟弟,我觉得蹊跷,细察之下,才发现他与天机山庄二小姐何晓兰有过情缘,甚至育有一子,但他从未与你跟师父师娘提过。”
“更何况,刘如京说他还在暗中查探南胤之事,江湖上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在收拢南胤残存势力!”
“而自从四顾门与金鸳盟沉寂后,江湖中有一个叫万圣道的门派迅速崛起。虽行踪诡秘,但我探查到他们盟中标志……正是单孤刀颈间常年佩戴的那枚玉佩的形状,而苏文才老爷子也证实了,那是属于南胤皇室的图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漆前辈武功高强,不可能只听到一点坏消息便走火入魔而亡,除非他正在紧急关头。但若在紧急关头,那他又是如何知道你的死讯的?除非有人特意告知!何况云隐山设有阵法,能那么快闯入漆前辈闭关之地的人……”
云烁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每说一条,李莲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想说不要说了,但此刻他心神受创,竟没了力气打断云烁。
这些疑点像一把把冰锥,刺得他又冷又痛。
但这份痛意,却让他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当说到最后关于漆木山走火入魔的疑问时,云烁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怀疑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了李莲花是带着点嘶哑的声音,“你怀疑是……单孤刀。”
李莲花一向聪明,但师兄是他从小到大当成兄长一样的存在,从前他只是没想过,也不敢想。
但是当所有疑点摆在眼前之时,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而后得出了一个最让他不愿意相信, 却又最符合逻辑的结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莲花眼圈泛红,巨大的背叛感如同海啸,几乎将他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