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挑衅，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被水流压制的护士怪物，身体猛然一僵。它那只被粗暴缝合的右眼，“嗤啦”一声，黑色的缝线根根崩断！一颗充斥着怨毒与疯狂的血红眼球，彻底暴露出来。
两只眼睛，隔着咆哮的水幕，死死锁定了张扬。
一股无形的气压扩散开来，并非错觉。怪物竟无视千钧水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撑起了上半身。它挥动手中的巨型针筒，如巨蟒出洞，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噗嗤！”
一声黏腻的闷响。
张扬的狂笑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视野，矮了半截。他的两条小腿，从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冰冷的地面。
剧痛慢了半秒才抵达大脑。
“啊……”
一声短促的吸气被硬生生掐断。护士怪物抓住这喘息之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张扬的手臂，无视他的挣扎，将他朝自己拖去。
救命？
无人能救。
在剩下五人惊骇的注视下，护士怪物将张扬拖到身前，举起那根巨大的针筒，对准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落下。
没有惨叫。只有“噗、噗、噗”的沉闷穿刺声，一次，又一次。
在张扬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轰！
第二段死亡回放，比第一次更暴力、更清晰地在剩下五人的脑海中炸开！
他们“变成”了张扬。
他们“感受”到劫后余生的狂喜，用脚尖虚点着怪物时的扭曲快感。
然后，是那道贴地的寒光。小腿消失的空洞感与钻心剧痛同时传来。身体失衡，天旋地转。被那冰冷的手抓住手臂的彻骨绝望。
最后，是那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针尖，在自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穿刺带来的痛楚和生命被抽离的感觉，都真实得令人发指。
但还没结束！
就在这被反复穿刺、濒临崩溃的死亡视角中，由于身体的剧烈抽搐，他们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护士怪物的胸前。
护士服的破口之下，并非血肉。
那是一块嵌合在躯体内的方形金属板。金属板的缝隙间，正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滋滋”地渗出，一股绝缘胶烧焦的气味，哪怕在幻觉中也清晰可辨。
能源核心！弱点！
影像戛然而止。
“呕……”
周毅和苏令仪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孙正义也面色惨白，靠着墙大口喘气。高小灵单膝跪地，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次亲历死亡，其冲击力远比第一次恐怖数倍。
“钥匙……弱点……”
沈云是第一个强迫自己站直的。他抹去嘴角反上来的酸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猎人发现猎物要害后的灼热。
两次死亡，换来了钥匙和弱点。
他压下脑中翻腾的死亡记忆，看了一眼还在水流冲击中试图重新站起的怪物，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众人的恐慌。
“高小灵，铁管撬关节！孙师傅，扳手准备！目标，钥匙！”
他甚至没给任何人崩溃和争论的时间，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孙正义扶着墙，干呕了两声，最终还是哆嗦着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沉重的管钳扳手。高小灵单膝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听到命令后，她重新捡起铁管，咬着牙关，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
“不能再……”苏令仪下意识地想阻拦。
沈云已经从她身边冲过，冰冷的声音砸在她脸上：“那就留在这儿给他们陪葬！”
苏令仪如遭电击，愣在原地。
她在迟疑，而高小灵没有。那个沉默的女人紧随沈云之后，她绕到怪物的侧面，双手紧握铁管，用尽全身力气，并非攻击，而是将铁管狠狠地楔进了怪物摇摇欲坠的膝盖关节！
“咔！”
怪物怒吼着转身，行动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僵直。
就是现在！
孙正义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怪物腰间，顾不上那些腥臭的黑色液体，将管钳扳手精准地卡住挂着钥匙的金属圆环，手臂肌肉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力一扭！
“啪！”
一声脆响，那串古旧的黄铜钥匙，应声掉落！
“拿到了！”孙正义狂喜地大喊，一把抓起钥匙，就地翻滚，脱离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撤！”
沈云大吼，五个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二楼的巨大铁门狂奔。身后，是护士怪物因失去目标而发出的，更加狂暴的嘶吼。
“快！开门！”
五人冲到铁门前，孙正义用颤抖的双手，将那把沾满污水的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妈的！”孙正义满头大汗，锁芯因为锈蚀卡住了！怪物嘶吼着逼近，针筒的寒光已到眼前！
他急中生智，没有再硬转，而是将钥匙往里一顶，再猛地一拧！
“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此刻听来犹如天籁。门开了！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在怪物扑来之前，合力将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并从内侧插上了门栓。
“噗嗤！”
一声巨响，并非撞击。
一根巨大的针尖竟直接贯穿了厚重的铁门，带着一股恶风，堪堪停在周毅的鼻尖前。那上面，还挂着张扬的脑浆和碎肉。
周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针尖缓缓抽出，门外恢复了死寂。楼梯间内一片黑暗，只有此起彼伏、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们，暂时安全了。
死寂中，苏令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恨意：“两个……为了一个钥匙……”
黑暗中，沈云的声音像冰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
“两具尸体，换一把钥匙，和一个弱点。这笔买卖，赚了。”
“开局不错，进度良好。”
他的话音，换来了周毅和苏令仪惊恐的注视，以及高小灵和孙正义复杂的沉默。
这个团队的指挥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们，已经搭上了这辆由疯子驾驶的、无法回头的死亡公交车。
黑暗的楼梯间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正在飞速褪去，被更加粘稠的恐惧和压抑所取代。
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前被虐杀。那两段强行灌入脑海的死亡体验，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反复刮擦。
“不错？”周毅猛地抬头，他看着沈云，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死了两个人，你管这叫不错？！”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发颤。
苏令仪也站了起来。她没有嘶吼：“我收回之前对你计划的评价。那不是‘烂’，那是反人类。你所谓的‘战术性减员’，就是单纯的谋杀。你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游戏里可以无限刷新的Npc？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最重要的是，”她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逻辑，“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会回来！万一死亡就是终点，你就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面对两人的指控，沈云的表情毫无波澜。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似乎那只是恼人的噪音。
“第一，他们死于规则，死于怪物，不是死于我。我只是在规则的框架内，做出了最优的资源调配。”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第二，至于他们会不会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楼梯上方：“接着走下去不就知道了？站在这里互相指责，是能让他们原地复活，还是能让门外的护士小姐发善心给我们送来果盘？”
他的话，让苏令仪和周毅哑口无言。
是啊，现在怎么办？继续留在这个狭窄、黑暗、背后就是怪物的楼梯间里吗？
“走吧。”一直沉默的高小灵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坚定地望向楼梯上方，“我不想死在这里。”
孙正义也叹了口气，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揣进怀里，宝贝似的拍了拍，跟在了高小灵身后。
沈云似笑非笑，路过僵在原地的苏令仪和周毅时，脚步未停，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要么跟上，要么留在这里当怪物的饭后甜点。”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内心的挣扎。苏令仪和周毅咬着牙，满心屈辱和不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