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两条腿跑路绝对不可能快得过火车。
尤其是在长途行军方面,火车拥有无法比拟的优越性。
别说是小鬼子了,摩托化步兵来了也得跪。
但是北宁铁路是单线铁路,运输能力有限,无法满足大兵团作战的需求。
不管是日军方面,还是周泽远,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用铁路运输先锋部队,争取抢先控制唐山。
只不过,鬼子这边的路程更短,出发也更早,占据了先机!
因此,周泽远才指示廖健帆,调派本地的武装力量抢先下手,破坏铁路,迟滞日军的进军速度。
同时,为了避免引起日军的怀疑,导致敌人出动轰炸机破坏铁路。
周泽远在收到消息之前,一直都是引而不发。
直到他决定公布抗日联军北上冀东的消息之前,才下达命令!
收到命令的161师,迅速控制火车站,封锁消息,将前锋一个团快速装上车。
与此同时,二十九军麾下的三十七、三十八两个师,加上第 48、第 49 两个军,共计 8 个师的部队,组成北上纵队。
由荀淮洲担任北上纵队司令兼前敌总指挥,大军迅速接管通州,并跨过潮白河,向着广阔的冀东大地狂飙突进。
在先出兵后宣战这方面,周泽远绝对是个行家!
大军出动都大半天了,他才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我国民革命军二十八路军及二十九军,为护卫百姓安全,决心打破《塘沽协定》的限制,开赴冀东,抵御外敌入侵!
对这一点,就算是一贯不要脸的土肥圆贤二,都是叹为观止!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要么就不宣而战,这种已经动手了才宣布的操作,实在是太无耻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有不少外国记者已经问过了,周泽远的回答很简单,没有什么宣战,我们只不过是去自己的国土上进行例行巡查而已!
如果过程中碰到了某些宵小之徒,正义与公理赋予了我们这些国防军痛击侵略者的权利!
周泽远同时拥有了城墙般的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区区唇枪舌剑、狂风骤雨,完全不足为惧!
和他一同出席发布会的宋哲元,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了许多预案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结果发现通通用不上。
周泽远太能说了,别管那些外国记者如何刁难,他都能应对自如。
有时候自己已经被这些犀利的问题,逼进了墙角,进退两难!
结果周泽远一番话,直接把墙给拆了。
别人跟他讲法理,他跟别人讲人情!
别人跟他讲人情,他跟别人讲公理。
反正咋说咋有理。
猛得一塌糊涂。
发布会结束之后,中日双方的报纸立马火力全开,互相攻击!
在抗日这个问题上,中国媒体还是相当齐心的,除了极少数汉奸报业,其余媒体,甚至是包括南京方面控制的中央日报,都纷纷参战!
校长看到这状况,那真是直呼过瘾,立刻指示手下,发动一切宣传机器,狠狠地输出!
不是要抨击日本人强闯冀东非军事区的野蛮行径,还要把九一八事变的老账翻出来,把济南惨案、旅顺大屠杀的恶行一一揭露。
疯狂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就像是要把多年积攒的怨气一口气全吐出来。
反正在前面拼命的又不是他的中央军,一吐为快怎么了?
周泽远这小子虽然可恨,但打仗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关东军的第一波猛攻应该能撑得住。
说不定还有可能打成胶着,到时候正好让他捡便宜。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祈祷,小鬼子可千万别怂,说好了要打,就一定要打到底。
半途而废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
赵各庄矿区坐落于唐山东北方向,是开滦五矿里规模较大的一处。
矿上在册矿工足有万人,工人构成复杂,既有冀东本地失地农户,也有大量逃荒而来的外地务工者。
矿工的家属大多依附矿区谋生,在周边打零工、垦荒。
久而久之,环绕矿区形成了数万人聚居的连片村落。
这般庞大的人口体量,想要整体迁徙几乎没有可能。
哪怕日军南下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潜伏在此地的地下同志们也清楚,但他们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疏散转移。
只能选择就地坚守,扎根在矿工与乡民之中,一边秘密组织群众,一边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兵祸。
廖健帆蹲在矿井入口的沙袋后,手里端着一把老套筒。
自从大罢工事件之后,他就率领党员干部们,组织起这支工人护矿队。
队伍分成三班,绕着矿区铁丝网日夜巡逻。
但哪怕拥有上万名矿工的赵各庄矿区,一共也才搜罗出了两百支枪,多数还是那些老旧的猎枪、土铳!
剩下的人就只能拿着镐头、铁锹,还有人手里拎着把杀猪刀!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简陋的装备,根本无力抵挡如狼似虎的鬼子兵。
带队的护矿分队长凑过来,“书记,昨天派出去迎大部队的后生还没回信,你说……上头是不是把咱们这儿给忘了?”
这话一出,后头几个靠在煤车旁的年轻矿工也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廖健帆。
日本人从东北南下的风声在工棚里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一旦东洋兵进了矿,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二十八路军的周司令当着几十家报纸发了通电,部队已经开进冀东,很快就会赶来保护我们。”
廖健帆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粗糙的布料下,对方的骨头硬得硌手。
“咱们工人阶级是基石,哪有盖房子却不管地的道理?稳住,这片矿山是咱们全体矿工的生计所在,是国家宝贵的财富,绝不能叫日本人夺了去!”
话音还没落定,矿区外围北面的黄土梁子上突然炸起一声刺耳的哨音。
紧接着,是凄厉的喊叫:“东洋兵!东北岔道口来东洋兵了!”
工人们的骚动像开水一样冒起泡来。
廖健帆一把抓过腰间的望远镜,猫着腰快步跨上一截废弃的石桥。
镜头转过去,北面的土路尽头,一长串土黄色的军装在枯黄的灌木丛边晃动。
那是长列的纵队,马匹拖着蒙着帆布的大车,前头走着的尖兵端着长枪,枪刺在秋阳底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敌人的队伍拉得很长,起码有上千人的规模。
“廖书记,怎么办?跟他们拼了吧!”身旁的工人队长攥紧了铁钎,青筋在手背上鼓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