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果然深不可测!难怪敖金那蠢货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连龙神功都保不住!” 敖青心中暗惊,原本因族中决定而滋生的那一丝不甘与屈辱,此刻被强烈的忌惮压下了大半。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再次郑重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显得诚恳的笑容(尽管那威严的龙族面孔做此表情有些别扭),朗声道:
“在下龙族长老,敖青,见过道友。冒昧来访,还望道友海涵。”
他姿态放得很低,先报了家门与姓名,以示尊重。
顿了顿,他依照来时族中商议好的说辞,继续道:“此前,我龙族不成器的后辈敖金,有眼无珠,在外游历时与道友起了些许误会冲突,行为鲁莽失礼,冒犯了道友清修,此事虽是他个人愚行,但我龙族管教不严,亦有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冯晨的表情,冯晨只是静静听着,面色无波,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无听闻“龙族”名号的动容,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敖青心中更沉,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易与之辈,恐怕早已洞悉一切。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道歉”的戏码做足:“得知此事后,我族深感不安,想我龙族自龙汉劫后,深感业力深重,一向教导族人谨言慎行,与洪荒诸道友和睦相处,奈何总有疏漏,今特备薄礼,前来致歉,望道友大人大量,勿与那无知后辈一般见识,化干戈为玉帛。”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那八名龙族随从立刻上前,将手中捧着的北海寒玉礼盒一一打开。
刹那间,宝光冲霄,灵气四溢!盒中赫然是:
三颗拳头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有天然龙纹流转的龙血神金,乃是炼制杀伐至宝的极品材料。
一株被封在万年玄冰中的九叶珊瑚朱兰,虽非先天,却也是后天顶级灵根,对修复元神暗伤有奇效。
一瓶十滴的‘万载空青石乳’,乃地脉精华凝结,能纯净法力,稳固根基。
还有数种东海深处特有的奇珍异矿,皆是外界难寻之物。
这份“薄礼”,价值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眼红,显然,龙族这次是下了血本,既要赔罪,也想借此试探冯晨的态度,乃至……结一份善缘?
(然而,敖青内心深处,实则憋屈无比,怒火中烧。)
想他龙族,昔年称霸洪荒,鳞甲之长,万族朝拜!整个四海都是龙族的澡盆,天空是他们嬉戏的庭院!莫说一株先天上品灵根,就是先天极品灵根、先天至宝,只要龙族看上了,谁敢不从?哪个不得乖乖献上,以求龙族庇护或宽恕?那时的龙族,何等威风,何等霸道!
可现在呢?就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敖金在外“捡”(他认为就是捡)灵根时,踢到了眼前这块深不见底的铁板,不仅灵根没了,敖金自己被打得半死,多年珍藏被搜刮一空,连龙族不传之秘龙神功都被人轻易套走(敖金不敢说出实情,只说是冯晨用了一些诡诈手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憋屈的是,明明吃了这么大亏,受了这等侮辱,龙族非但不能兴师问罪,讨回公道,反而要由他这个堂堂大罗后期长老,带着厚礼,低声下气地跑来赔笑脸,说软话,求人家“不要计较”!
“该死的业力!该死的天道!” 敖青心中咆哮,若不是龙汉大劫后,无边业力如枷锁般牢牢套在龙族气运之上,压得整个族群喘不过气,修为难以寸进,新生龙裔资质一代不如一代,族中高手更不敢轻易动武以免引发业力反噬……他龙族何至于此?何须对一个来历不明的海外散修如此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息事宁人……为了族群,只能息事宁人……” 敖青不断用这句话告诫自己,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傲气,脸上维持着那略显僵硬的笑容,等待着冯晨的回应。
他身后那些龙族随从,虽然低着头,但紧握礼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然心中也同样不平静。
冯晨将敖青表面恭敬、眼底深处却难以完全掩饰的不甘与憋屈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份价值不菲的“歉礼”,他心中了然,龙族此行,道歉是假,试探、止损、乃至避免进一步冲突是真。
一个能轻易镇压大罗中期龙族、且显然对龙族并无太多敬畏的强者,在龙族如今风雨飘摇、强敌环伺(尤其是仙庭、妖庭和巫族崛起在即)的境况下,是绝对不愿轻易树敌的。
至于那壬水玄橘古树和龙神功?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敖金道友之事,不过小事一桩,贫道并未放在心上。”
先轻描淡写地将冲突定性为“小事”,既显得大度,也表明自己并未因此与龙族结下深仇。
“龙族乃洪荒大族,底蕴深厚,敖青道友亲自前来,已是诚意,” 他目光扫过那些礼盒,既不显热切,也无轻视,“这些礼物,敖青道友且收回吧。”
此言一出,敖青脸色微变,以为冯晨不满意,不愿和解。
却听冯晨继续道:
“不过,既然道友来了,便是有缘。若不嫌弃,可入岛稍坐,饮一杯清茶,至于敖金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既未收礼,显得超然物外,不贪图龙族之物,又给了龙族台阶下,邀请入岛,算是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姿态,将此事翻篇,至于龙族是真心和解还是另有打算,他并不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龙族的任何心思,都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敖青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连礼物都不收,要么是看不上,要么是根本不想与龙族有太多瓜葛(无论是善是恶),但对方愿意邀请入岛,口头揭过此事,总算达成了此行的最低目标——避免进一步敌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心绪,拱手道:“道友胸怀宽广,敖青佩服,恭敬不如从命,便叨扰道友了。”
说着,示意随从收起礼盒,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带着谨慎与好奇,迈步走向那道流光溢彩的门户,走向那位神秘莫测的逍遥岛。
而他身后,先天阵法产生的迷雾,再次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