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最后几头魔兽斩杀殆尽,灰雾深处再无声息,整片天地安静了下来。
玄灵收枪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周身幽蓝色的吞噬法则之力尚未完全收敛,在体表流转不息。
龟灵也收了日月双珠,走到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犹未尽。
“这兽潮来得凶,退得也快。”龟灵道,“不过炼化了这么多魔兽本源,贫道的法则感悟又往上走了一截。”
玄灵点头道:“贫道也是,这方世界的魔兽本源虽然单薄,可架不住量大,杀得多了,炼化所得倒也颇为可观。”
两人也不急着走,索性就在原地盘膝坐下,将方才炼化所得细细梳理了一遍。
这一梳理,又是数日过去。
玄灵识海之中那幅吞噬法则的图景愈发清晰,原本领悟了七成的法则,在兽潮本源的不断冲刷之下,一点点往上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八成半。
他睁开眼来,只觉周身吞噬之力运转如意,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将天地灵气吞入体内、化为己用,甚至连这方世界本身的吞噬之力,都在隐隐与他共鸣。
龟灵那边也精进了不少,从六成一路推到了七成,虽比玄灵差了一截,可在吞噬法则一道上,也算登堂入室了。
玄灵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忽然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开来,顺着那股与自己共鸣的吞噬之力一路探去,竟隐隐摸到了这方世界的脉络。
饕餮死后,这方世界便失了核心,那些原本被饕餮压着的吞噬之力,此刻如同一盘散沙,正一点点地朝着他这个新来的“强者”靠拢。
玄灵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当即对龟灵道:“道友,贫道试着将这方世界炼化了看看。”
龟灵一怔,随即点头道:“道友小心。”
玄灵盘膝坐下,将神识尽数散开,裹着吞噬法则之力,一点一点地朝着这方世界的深处渗透。
这方世界本是吞噬魔神开辟,核心便是吞噬之力,而玄灵此刻领悟了八成半的吞噬法则,与这方世界的本源几乎同出一源,炼化起来竟比预想的顺利许多。
那些散乱的吞噬之力遇上他的法则之力,非但不抗拒,反倒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聚拢过来,顺着他的神识融入他的掌控之中。
如此炼化了约莫数日,玄灵猛然睁开双眼,只觉整方天地都在自己的感知之中,一草一木、一雾一石,尽在掌握。
他抬手轻轻一挥,远处的灰雾便自行退开,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来。
“成了。”玄灵站起身来,朝着龟灵伸出手,“走,出去。”
龟灵将手搭在他掌心,两人并肩踏入那条通道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重新踏到了实地,迎面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寒风与漫天飞雪。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四周是一片茫茫雪原,远处矗立着一根通天的巨柱,柱身之上覆着厚厚的冰层,直插云霄,根本望不到顶。
玄灵愣了一下,道:“这是……北极天柱?”
龟灵也吃了一惊:“怎么到了这里?咱们不是从东海进去的吗?”
两人正自疑惑,脚下的雪原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远处那根通天巨柱之下,一头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巨兽缓缓抬起了头颅。
那巨兽通体玄黑,龟身蛇尾,龟壳之上覆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之下隐隐透出玄奥的纹路。
一双浑浊而古老的巨目缓缓睁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沧桑。
龟灵一见那巨兽,浑身一震,失声道:“玄武!北极玄武!”
那巨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从远古传来:“两个小辈,从何处来?”
玄灵拱手道:“晚辈逍遥岛玄灵,这位是龟灵圣母,误入吞噬魔界,脱困之后不知怎的便落在了此处,冒犯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北极玄武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你身上有吞噬魔神的气息,还有……饕餮的味道。”
玄灵也不隐瞒,将两人如何在东海除妖、被吞噬魔神残魂拉入小世界、又如何杀了饕餮、炼化了那方世界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北极玄武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好,好 吞噬魔神那老东西当年被盘古一斧劈碎了肉身,只余一缕残魂躲在小世界里苟延残喘,如今连残魂带小世界都便宜了你们两个小辈,倒也算是报应。”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龟灵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你是玄武后裔?”
龟灵拱手道:“晚辈确是玄武一脉。”
北极玄武点了点头,道:“难怪能走到这北极天柱来,这方天地间的玄武血脉,如今也只剩你这一支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爪,朝着远处的天柱一指:“你们从那小世界出来,之所以落在此处,是因为那方小世界的出口,本就锚定在这北极天柱之下,吞噬魔神当年开辟那方世界之时,便是借了天柱的根基。”
玄灵恍然道:“原来如此。”
北极玄武又看了他两眼,忽然道:“你炼化了那方世界,如今也算是那方天地的主人了,那方世界虽小,可好歹也是一方天地,你日后若能好生经营,未必不能将其化为己用。”
玄灵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玄灵与龟灵正欲告辞,北极玄武那庞大的身躯却忽然顿了一顿,那双浑浊而古老的巨目重新睁开。
目光落在龟灵身上,比方才多看了几眼,忽然道:“且慢,你这小辈,走近些,让贫道瞧瞧。”
龟灵微微一怔,依言上前数步,在玄武面前站定。
北极玄武低下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些,鼻息之间呼出的寒气吹得龟灵衣袂翻飞。
它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眼中露出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追忆之色,缓缓道:“你身上……有贫道的血脉,虽已隔了不知多少代,稀薄得很,可那股气息,错不了。”
龟灵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拱手道:“晚辈龟灵,只知祖上出自玄武,具体传承已不可考,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老祖。”
北极玄武缓缓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玄灵,打量了片刻,道:“你方才说,你叫玄灵,是冯晨圣人的弟子?”
玄灵拱手道:“正是,家师逍遥岛主冯晨。”
北极玄武闻言,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道:“原来如此,那便更不是外人了。”
它抬起一只巨爪,朝着那根通天的巨柱指了指,“你们可知,贫道为何会守在这北极天柱之下?”
“当年贫道本是北荒散修,四处游荡,无拘无束,后来冯晨圣人找到贫道,说这北极天柱关系洪荒北域稳固,须得有个人镇守。”
“贫道那时还不太乐意,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冯晨圣人跟贫道说了一句话——‘你守着天柱,天柱也守着你。’贫道琢磨了许久,终究还是应了。这一守,便是这么多个元会。”
玄灵听了,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这北极玄武竟也是师父点过的将。
北极玄武见他神色,又笑道:“你师父那人,看着随和,心里头算计得比谁都精。”
“他让贫道守天柱,贫道起初还不服气,后来才明白,守着天柱的这些年,贫道借着天柱之力淬炼肉身、参悟大道,修为反倒比当年散修时精进了许多。天柱守住了北域,也守住了贫道。”
它说到这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道:“你们两个,一个是贫道的血脉后裔,一个是冯晨圣人的大弟子,又是龟族一脉,今日撞到贫道跟前,也算是有缘。”
“贫道这些年守着天柱,闲来无事参悟了些修炼心得,对龟族一脉的功法、肉身淬炼、法则感悟都有些独到之处,你们若愿意,贫道可以传授一二。”
龟灵闻言,当即躬身一礼,道:“晚辈求之不得!”
玄灵也拱手道:“多谢前辈!”
北极玄武摆了摆巨爪,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两人依言在雪原之上盘膝坐下,北极玄武将那庞大的身躯伏低了些,缓缓开口。
从龟族肉身的根本讲起,讲到如何以玄武血脉温养龟甲、如何将法则之力融入肉身、如何在守御之中寻得攻伐之机。
一条条一桩桩,皆是它守着天柱这些年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干货。
玄灵与龟灵听得极为专注,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索,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开口问。
北极玄武也耐心解答,讲到妙处,两人皆是恍然大悟,只觉以往修行中许多磕磕绊绊的地方,此刻都豁然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