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哥林子荣从镇上赶回来,饭菜也做好了。孩子们也在两个嫂嫂催命式的喊叫声中跑回来了。一大家人围在林父林母前厅的大桌子边上准备吃饭。
由于地方有限,一般都是林父林母和大哥二哥坐着吃,大嫂二嫂先照顾着孩子们吃完再吃,至于林子义两口子和林小妹就是插空站着吃。可能是加上前世,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这样吃过饭了,林子义觉着有点不习惯。孩子们吃得快,一会儿就一溜烟都跑了。
林父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三,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该承担起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了。以前你干了不少混账事儿,也确实对不起你媳妇,对不起大家。现在我想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和你两个哥哥轮流着一起出海?”
“爹,我愿。。。”
没等林子义回答完,大嫂就“哐当”一声用力把盛咸鱼的瓷碟往桌中央推了推,油星子飞的老高,对面的几人急忙往后撤,深怕溅到身上。
“大嫂,你干嘛?”躲闪不及时的林子莲被溅了一脸,一脸不悦地质问着。
“娘,今天这鱼咸了点,腌的时候盐放多了吧?”没有理会林子莲的话,大嫂反而转头看向林母,淡淡的说道。接着又夹了块鱼鳃边的肉,嚼了两下又伸长了脖子咽了下去,眼角的余光却斜斜扫着林子义,“这咸鱼啊,太咸了不好吃。人也是啊,不能太闲了,就像有些人,游手好闲惯了,别说出海打鱼,怕是连盐罐在哪都不知道,倒也省心。”
林子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二嫂就端着碗凑了过来,声音尖得像渔网的浮子:“大嫂这话在理。现在政策多好,搞单干了,肯下力气的哪家不是仓里有米、塘里有鱼?就怕有些人占着家里的地,却连转都懒得去转,娶了媳妇也不当家,往后日子怕是要靠啃老才行。”她故意把“啃老”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还朝林子义空着的碗沿瞥了瞥。
大哥扒拉着碗里的粥,头埋得快碰到粥碗,含糊地劝了句:“吃饭呢,少说两句。”大嫂立刻瞪了他一眼,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当初分家时候老三不愿意出海,爹就将最大的一块儿地都分给了他。结果呢?他去过一次吗?都是爹娘帮着打理,他吃现成的。我让你去跟老三说,让他把那片地让出来,你不好意思去,现在倒好,地也占了,船也要分。”大哥立马闭了嘴,只顾着往嘴里扒拉。
二哥也跟着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和气点好。”二嫂冷笑一声,夹了块萝卜干丢进嘴里:“和气?和气能当饭吃?上次我晒的渔网,不知被哪个懒汉踩破了个洞,到现在都没补,出海少捞多少鱼?我都没追究呢。”这话明摆着说林子义,前几天林子义确实不小心踩过渔网,当时张爱文就跟二嫂说了会补,结果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儿多,还没顾的上补。
“自己东西不放好,专往别人家门口放,被踩了还怪别人,别人还没怪你故意绊人呢。”小妹林子莲突然开口,把一碗盛得满满的红薯丝粥推到林子义面前,“这两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嫂连饭都没正经吃上一顿,哪有空补渔网?我等下就去补,不用你说。”
二嫂脸一沉,刚要发作,林母就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磕:“吃个饭吵什么吵!老三是混账,但终归是一家人,咱们也不能看着他饿死不是?。”话虽向着林子义,语气里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下次再干混账事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林父黑着脸瞪着林子义说道。
接着又端着酒壶给自己添了点酒,呷了一口叹气道:“行了,都少说两句。老三,你要是真能改好,下次跟老二和我一起出海,先学一学,渔民的儿子不能连出海打鱼都不会。”
“爹,我去,我以后一定改正,好好干活。”
林子义赶紧接话,想缓和气氛。可大嫂却不依不饶,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现在说好听的谁不会?以前说过多少次改,哪次算数了?我看啊,也就是新鲜两天,过阵子照样是村里的混世魔王。再说了,他现在去学,耽误了打渔算谁的?别到时候学没学成,还浪费了赚钱的好机会。咱们每三天才轮到一次出海机会,刨了下雨,风浪大的时候,一个月也打不了几天渔,哪有时间让他学?”
二嫂跟着附和:“就是,今天大哥和爹出海赚了四十块钱,别带上他连十块也赚不到。还有那块地,反正他也不种。依我看,不如把那块地让出来,给大哥和阿成分着种,好歹能多收点,也能帮衬着家里。”
林子义再也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自己的地凭什么让出来?我以前是没去过,但是爱文也时不时地去过啊。以后我也不用爹帮我种,你们也别惦记!”
“还有,那条船是阿公留下来的,我也是阿公的孙子,我也有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骂我的时候就说我懒,不帮着家里出海。现在又怕我出海分你们的钱。真是嘴长在你们脸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是吧?”
大嫂立马站起来,叉着腰就要骂,小妹赶紧拉住林子义,张爱文也急忙站起来,在林子义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林母见状狠狠瞪了林子义一眼:“你喊什么?还嫌不够乱?这几年给我们保证多少次了?不用出海打鱼了,先去码头上干几天活锻炼锻炼吧。给我坐下吃饭!”
林子义咬着牙坐回去,看着满桌子的海鲜,突然没了胃口。大哥二哥依旧低着头沉默,两个嫂子却得意地交换了个眼神,仿佛打了场胜仗。电灯泡的光晃得人眼晕,这顿渔家夜饭,吃得比嚼了生海带还涩。
突然,林子义站起身来,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张爱文也急忙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他们的碗筷,一路小跑地跟上去。留下情绪复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