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房子你必须让出来!建国没了,连个带把的都没留下,你带着个两个赔钱货,凭什么占着我们老马家的屋子?”
一阵尖利的嗓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让人听着就觉着不舒服,林子义马上想起了小姑的婆婆那张阴恻恻的脸。
“阿萍呀,不是嫂子不近人情,村里规矩就摆在这,建国没了,又没有留下儿子,马家的产业就该归建兴。你一个外嫁的女人,迟早要回你娘家,难不成你还想把马家的房子带到你娘家去?”
紧接着传来了一阵假模假样的帮腔声,看似句句在理,但话里话外透着一丝刻薄。
林父和林子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贴着栅栏门往院里听。
小姑林开萍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倔又慌:“这房子是建国和我一起盖的,他出海挣钱,我熬夜织网,怎么就成了马家的产业?清慧和清媛是建国的亲骨肉,也是娘你的亲孙女,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孙女?孙女算什么!”老婆子拍着堂屋里的桌子,哐哐的响。
“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老根和建国刚走,你就想着霸家产,良心被狗吃了?今天这屋,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林子义听的火起,当下就想踢开栅栏门进去,却被林父一把拉住。
“再等等,人家毕竟死了人,咱们这样进去大闹一通,怕是走不出临山村了。”
临山村也是一个宗族村,比螭涎村还厉害,整个村子80%的人家都姓马,这也是为什么村长能一呼百应,带着村里绝大多数男丁去搞走私。
“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走!”
林开萍的哭声更响了,混着孩子怯生生的啜泣。
“清慧刚满六岁,清媛才三岁,她们没了爹,你们还要赶我们走,你们对得起建国吗?对得起地下的公爹吗?他们才刚走两天啊!”
“对得起?我们马家养你这么些年,对得起你了!”
小姑父的大哥马建兴的粗嗓门炸起来,带着蛮横。
“少在这哭天抢地的!我告诉你林开萍,识相的就赶紧收拾东西滚回你们螭涎村,不然我就把你的破烂都扔出去,连门都给你封了!”
“你敢!”林开萍急了,声音都抖了。
“这是我和建国的家,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凭我是马家老大!凭这马家的规矩!”马建兴吼道。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动手赶你走,你选一个!”
屋里的推搡声跟着响起来,还有马清慧“娘,我怕”的哭喊和马清媛哇哇的哭声。
林子义再也忍不住,抬脚就踹开了虚掩的木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沉声道:“我看看谁敢动我小姑!”
栅栏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屋里的争执瞬间停了,马建兴几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正在院子里往过走的林父和林子义,脸色都愣了愣,随即又露出不善的神情。
林开萍一手抱着哭唧唧的马清媛,一手拉着眼眶通红的马清慧,看见自家哥哥和侄子,委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颤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林子义攥着拳头,盯着马建兴,眼里满是怒火,要不是他爹拦着,他早就冲上去了。
林父看向马建兴一家三口,眼神冷得像滩涂的冰水,一字一句道:“建国和老根刚走,你们不帮衬着孤儿寡母,反倒趁火打劫抢房子,我就想问问,你们临山村马家的家风,就是这样的?”
“我说林开萍这个贱货怎么突然厉害起来了,原来是有人撑腰了啊!”小姑的婆婆歪着头,语气不善地说道。
“老贱妇!你才是贱货呢!你老头子和二儿子刚走没两天,就串通着你大儿子想要霸占人家的家产。你怎么不去死呢?”林子义一番话气的老妇满脸通红。
“小杂种!这里可是临山村!这里是马家的天下!你再敢说一句,小心我让你走不出这里!”马建兴也发了狠,威胁着林子义。
“你个狗娘养的狗杂种,亲弟弟刚死,你就要霸占人家的房子。还说这里是马家,你快别姓马了,干脆姓狗算了,你也别叫马建兴了,叫狗贱货得了。”林子义畅快淋漓地骂着。
“你。。。”
“你什么你?你也是个贱人,天天跟狗一起睡,你叫狗日的算了。”
“我。。。”
“你什么你?狗是怎么叫的?做人你不配,做狗你也不会,干脆跳海淹死算了。省的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子宰了你!”马建兴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你来啊!老子收拾你,多用一根手指头都算老子输!五年前老子能打的你满地爬,快让老子看看你这五年有没有长进。”
五年前,刚十五岁的林子义来临山村看望小姑,正碰上马建国正在打她小姑。林子义当场就和他这个小姑父打了起来。马建国哪打得过林子义,便跑到院子里叫来了他爹马老根和他大哥马建兴,结果三人都被林子义收拾了一顿。
最后,还是那时候还活着的林有福带着林开山、林开河、林开湖三兄弟和林子义他们这一辈足足十个兄弟一起上门,在马家的长辈调解下才解决了这个事儿。
但自从那次之后,两家关系迅速恶化,林家人几乎不上马家门,马家也只有大年初二林开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但林子义这个小姑父从来不去。
那个时候,林子义就知道这个小姑父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马老根是临山村的老地痞流氓,马建国、马建兴两兄弟也都是脾气火爆,经常打媳妇的家暴男。林子义甚至还动过悄悄干死他们三个人的想法。
现在,马老根和马建国死了,林子义隐隐还有些痛快。小姑跟着这一家,只有受欺负的份儿。
马建兴顿时脑子清醒了,也不敢上前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林子义。
林父皱着眉,见场面有些僵,便往前站了一步,开口道:“小婶子,建兴。开萍嫁给建国,就是马家的人,建国走了,这房子本就是他们小两口的,开萍带着孩子,无依无靠,你们不帮衬也就罢了,怎么能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