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深山走。在林子义的推辞下,土铳还是交给张爱民拿着。
但是从此刻开始,两个舅子们不再把他当跟班,而是当成最可靠的火力手。
走着走着,地势越来越陡,竹林越来越密,空气也越来越闷。夏天的深山,草木疯长,人走在里面,像钻进一个巨大的绿色笼子。
忽然,张爱国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又闻了闻空气。
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带了几分喜色。“有东西,不小。”
张爱民立刻绷紧:“是啥?”
“看脚印,是麂子。”张爱国声音压低,“而且是大麂子,至少三四十斤。”
麂子!张爱民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就连林子义也是心里一动,老丈人就是因为抓麂子从坡上摔下来的。而且,张爱文很爱吃麂子肉!
麂子,学名麂,鹿科麂属小型兽类,又叫黄麂、赤麂、吠鹿、黄惊,是我国南方山林最常见的野鹿。
麂子体型小巧,肩高40–65厘米,体重15–35公斤,比山羊小,身形纤细。毛色以棕黄、赤褐、灰褐为主,毛短密而贴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雄麂有短角,在争斗时会使用獠牙与短角,也会磨牙、翘尾示威。雌麂无角。四肢细长、蹄子尖窄,极擅在灌丛中钻行、跳跃。
麂子是独居动物,胆小到极致,听觉嗅觉极灵,一有动静便会立刻窜逃。他们当地也叫它“黄惊”,形容它一惊就跑。它跑起来快而稳,能在陡坡、杂木林里瞬间消失。
它受惊或警戒时,会发出响亮的狗吠般叫声,因此叫“吠鹿”。山路夜行人常听见它吠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狗。
麂子肉嫩、香、补,在这年月,是顶顶上等的野味,比猪肉金贵十倍,是稀罕的山珍。麂皮柔韧贵重,在黑市可以卖不少钱。
麂子
“脚印新鲜,就在附近。”张爱国快速安排,“爱民,你从左边绕,慢慢赶,别出声,把它往开阔地赶。阿义……”
他看向林子义,“你找个隐蔽位置,等着。这一枪,你来打。”
张爱民毫不犹豫地将枪递给了林子义,眼中满是信任。
“好。”林子义只回了一个字。
三人立刻散开,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林子义靠在一棵粗杉树后,身体半蹲,重心压低,呼吸放缓,心跳平稳。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海上讨生活的船老大林子义,而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猎手”。
耳朵捕捉一切声音:风吹竹叶、虫鸣、草叶摩擦、远处细微的蹄声。
来了!不远处,灌木丛轻轻一动。一只棕黄色的大麂子,探出头来。身形矫健,皮毛光滑,耳朵尖尖,眼睛黑亮,鼻子不停抽动,警惕地观察四周。正是他们要找的大麂子。
麂子很灵,稍微一点不对劲,立刻就跑。林子义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几乎停住。麂子观察片刻,觉得安全,慢慢走了出来,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
就在这时,“嘘——”左边,张爱民发出一声极轻的赶山声。麂子受惊,耳朵一竖,四蹄一蹬,疯了一样往林子义这边狂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山林里,野兽奔逃,一晃就过。换别人,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可林子义等的就是这一刻。
麂子冲进开阔地的瞬间。他猛地起身,抬铳、锁靶、预判路线、扣动扳机。整套动作,不到一秒。
“砰!”
枪声炸响山林,奔跑中的大麂子,前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滑出好几米远。四条腿蹬了两下,便彻底不动。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稳狠准!
张爱民从左边冲出来,一看倒在地上的大麂子,皮毛几乎没有怎么受损。显然是一枪命中肩窝,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娘哎。。。阿义。。。你这是。。。神枪啊!”
张爱国也快步走过来,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大麂子,又看了看林子义,久久说不出话。
他从十四岁就跟着他爹上山打猎,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土铳用到这个地步。
高速奔跑中的麂子,一枪放倒。而且是一枪打中肩窝。
老猎人都知道,打麂子最好打肩窝,一枪打进去,刚好震到肺、震断前腿骨,麂子当场就站不稳,最多窜几步就倒地,不会钻进密林丢了。
而且这里肌肉厚、弹孔小,外皮只破一个小眼,麂皮拿回去硝制,几乎看不出伤,能卖上好价钱。
当地猎人口口相传的顺口溜:打麂不打头,打皮不打胸。一枪入肩窝,倒地不窜踪。皮面留小眼,硝好卖相通。
林子义放下土铳,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运气好。”
张爱民苦笑一声:“阿义,你不用谦虚了。你这不是运气,这是真本事。二哥不至于这么心胸狭窄。输给自己妹夫也不算丢人!”
只见他伸手一弯腰,单手扣住麂子后腿,轻轻一提,就把四十多斤的野物单手拎了起来,往肩上一甩,稳稳扛住,“呵,还挺沉,得有四十多斤。”
张爱国乐的笑出了花:“差不多就到这吧,货够多了,再往深里走,天热路陡,搬着也费劲,还危险。咱们下山,回家吃肉。”
他是老猎手,懂得分寸。见好就收,才是山里长久过日子的硬道理。
张爱民也点头:“行,今儿已经是撞大运了,麂子都弄到手了,回去能吹半年。”
林子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准备下山,早点儿回去,提前让娘他们处理肉,咱们中午就能过过嘴瘾。”
来时,竹篓空空。回时,麻布袋里装着肥野兔,竹篓里塞着大山鸡,肩上还扛着一只大麂子。满载而归!
就在这时,林子义突然将手里的麻袋和背上的竹篓放下,活动了下肩膀,目光却没往回走的方向看,而是微微偏头,望向密林深处那片黑压压的老林。
“不对劲。”林子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