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商那边验收极严,只要油脂不足、品相不整,整批货直接拒收,半点商量余地没有。一旦被退单,工厂损失巨大。
每年十二月底,正是冬汛出口订单最爆满的时候,也是他们最缺好货的时候。
整个闽南地区收不到足够达标的冬油带,厂里生产线经常因为原料品级不够停工待料。
所以每到这个时间段,厦门外贸厂的采购团队,必定亲自带队北上,直奔宁泉、东瀚、福鼎一带收顶级冬油带。
东沙斜渔场是冷水海域,十二月底的带鱼在这里把越冬油脂攒足,条条肥厚饱满、银皮完整、肉质细嫩,是整个东南沿海唯一能稳定供应出口级带鱼的海域。
他们的车队今天凌晨四点才到宁泉,洪老板就迫不及待地从招待所出来,要先到大名鼎鼎的沧江口水产市场看一看。
因为马路上人流拥挤,所以他们把车子停在路边,准备步行过来。
本来打算直接进市场里面,挨个摊位慢慢挑货,结果车子刚停在路口,远远就看见这边路边人来人往,围了不少人,场面非常火爆。
洪老板心里一动,干脆带着人走过来瞧瞧。
洪老板没有急着开口,就站在路边静静看了两分钟。看着摊位老板从屋里抬出来的一筐筐带鱼,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干水产出口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货的档次。
林子义抬出来的每一筐带鱼,都是清一色的宽身大条,鱼肚鼓胀饱满,满身油脂,银皮完整不脱落,没有破肚、没有碎肉、没有混进小条杂鱼,品相整齐得吓人。
这是最顶级的冬汛油带,是港商最喜欢、出口合格率最高的精品货。比他们往年在各地零散的从贩子手里收的货,品级还要高出一截。
洪老板再也忍不住,上前开口,一口闽南老商人稳当的口气。
“后生仔,这些带鱼,全是你自己囤的货?”
林子义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看穿着打扮,看身边跟着水产公司的人,就知道是大客户,不是本地跑几百斤货的小贩子。
“对,都是我的。”
洪老板蹲下身,伸手翻了翻筐里的带鱼,指尖按压鱼腹,手感厚实油润,肉质紧实,完全是顶级鲜货状态。
他拿起一条,对着昏暗的路灯看鱼鳞,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一点腥臭味。
他越看越满意,转头对着身后的验货跟班点点头,随即回头看向林子逸,语气诚恳又干脆。
“你这货品相很正!不瞒你说,我们年年往北来收油带,今年你这批,是我看过最好的一批。你有多少货?我要的量大,你报个实价!”
林子义大概也猜到了对方是从闽南过来的水产商,所以没有一上来就报底价。
“我零卖七毛五一斤,批发的话,一千斤以上五千斤以下七毛,五千斤以上六毛八,统货,不分大小,全部这个品相,不挑不拣。”
旁边跟着的老周微微点了下头,他太懂行情了。
现在市场里的同等品级的新鲜冬油带,批发价大概是七毛一斤,这个小伙子的价格还算公道。
洪老板心里快速盘完账,脸上当即露出笃定的笑意,半点价都不还。
“公道价!不用磨价。”
他做生意几十年最懂,出口货品相第一、价格第二。
普通次货再便宜,过不了港岛的质检就是亏本砸单子,这种顶级整批好货,贵几毛他都稳赚。
他直截了当问道。
“你仓库里,现下统共还有多少现货?你有多少,我们吃多少!”
林子义语气平稳,不骄不躁。
“还有差不多八十万斤货,只要你们吃得下,全部一次性清给你们。”
这话一出,对面四个人全部神色一震。
八十万斤!这可不是几百几千斤的小打小闹,是能直接填满他们工厂近期所有出口缺口的巨量货源。
洪老板眼神瞬间郑重起来,认真确认,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后生仔,这话当真?八十万斤,全部都是这个品级,不掺次、不混小条?我们做出口的,最看重质量!港商那边卡得死严,货不对版,我们厂要亏大本。”
“放心。”林子义点头。
“我所有的货,跟你眼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全是十二月底正宗冬汛油带,鲜度、品级统一,没有差货。”
洪老板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闽南商人独有的爽快劲儿彻底露出来。
“那行!我给你拍死!你手上所有货,我们厂全包!一斤不留,全部拿下!”
他跑遍闽省这么多年,从没一次性遇见过这么大批量、品级统一的顶级油带,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不用再零散跟无数小贩子扯皮、不用筛次品、不用东拼西凑攒货,直接全包,一次性补齐工厂所有出口订单缺口。
旁边记账员立马掏出本子和钢笔,刷刷准备登记对接。老周站在一旁,心里也十分吃惊。他完全没想到,市场外路边一个临时摆摊的年轻人,居然手握着八十万斤顶级出口级冬带鱼。
“小李,咱们这次出来带了多少辆车?”
洪老板转身朝着身后的随行人员问道。
“老板!咱们带了十辆封闭式大解放,为了稳妥起见,一辆车最多拉两万五千斤货,也就是总共二十五万斤。”
身后的随行人员马上汇报道。
洪老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周,他是宁泉本地水产公司的,应该有能力帮忙安排几辆车子。
老周马上会意,思索了一下后马上答复。
“洪老板,我们公司一共有五辆可以运鱼的封闭式大解放,我这就去市场里面打电话,让他们这就全都过来。”
“那就谢谢老周了!
小李,回头给厂里打电话,让财务先把这五辆车的运费和司机的辛苦费给宁泉水产公司打过来。
然后给老黄打电话,让他尽快想办法借调20辆车过来!”
洪老板雷厉风行地安排道。
身后的两人马上朝着旁边的水产市场走去,他们要借用水产市场的电话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