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挂着一只旧钟。
指针停在十四点十二分。
陆沉走到门前，运输回执里的返馆时间跟着亮了一下。
【门禁记录仅供值守人员核对。】
陈默看向那张缺了第三班的值守表。
“值守人都被刮了，谁来核对？”
门没有回答。
赵临把剑鞘往地上一点。
“它等着我们补一个。”
陈默往后退半步。
“那我不说了。”
陆沉把缺班记录放到门上。
“值守人缺失，申请旁证核对。”
【请旁证人承接值守责任。】
黑色笔尖从钟后伸出来。
赵临抬手想压，被陆沉拦住。
“别碰。”
“我没想签。”
“碰了就算。”
赵临收回手，脸色很差。
旁听转录的灰字在右侧木架上亮起。
【旧钟存在十一分钟误差。】
冯姓考生站在右三排，手还按着自己的木牌。
他开口时，声音隔着木架传过来。
“旧档时间有误差很正常。用这一条判断补录，太草率了。”
陈默回头。
“你不是被停检索了吗？”
“我有旁听说明权限。”
“说明就说明，你碰我们这边的钟干什么？”
冯姓考生没理他，只看陆沉。
“你想查原始门禁，也得先证明旧钟没问题。”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陆沉把手从门上放下来。
“可以。”
冯姓考生皱了下眉。
陆沉回到旁证架，把同一天另外两辆车的登记抽出来。
c-03，出馆十三点四十分，返馆十五点零五分。
c-05，出馆十四点整，返馆十四点四十七分。
两份回执的时间都和门禁一致。
陈默抱着值守表跟过来。
“同一只钟？”
“同一天，同一个门。”
“那它只给c-07快了十一分钟？”
赵临说：“这钟还挺会挑车。”
冯姓考生从右三排走出来两步。
他脚下的木纹立刻亮起警告。
【旁听人员不得进入主检索区。】
他停住，脸上的表情很快压回去。
“旧钟也可能在那十一分钟里被碰过。你们拿另外两辆车对照，只能证明大部分时间正常。”
陆沉看着他。
“你知道它哪十一分钟被碰过？”
“我只是提出可能。”
“谁碰的？”
“我不知道。”
“碰完为什么只改c-07？”
冯姓考生没接。
陈默抱着值守表，小声嘀咕：“什么都不知道，倒挺能提可能。”
冯姓考生听见了。
“旁听本来就要补充不同意见。”
陈默抬头。
“那你补点有用的。比如第三班的人去哪了。”
赵临偏头看他。
陈默被看得心里发虚。
“我说错了？”
“没错。”赵临说，“继续。”
“我没词了。”
冯姓考生的脸更难看。
陆沉把三份登记并在一起，重新贴到门上。
【同门记录对照。】
【c-03：一致。】
【c-05：一致。】
【c-07：时间倒置。】
旧钟的指针抖了一下。
旁听转录又跳出一句。
【可能存在人工校时。】
“谁校的？”陆沉问。
灰字停住。
“什么时候校的？”
没有新字。
“校时记录在哪？”
旁听转录暗下去。
陈默看着右三排，忍不住说：“你连自己的权限都没说清楚啊。”
冯姓考生脸色发青。
赵临偏过头，像在忍笑。
门上的黑色笔尖缩了回去。
【c-07运输登记存在事后补录。】
【原始门禁记录开放。】
这行字出现时，旁边几排档案架同时响了一声。
刚才还盯着陆沉的考生都转开了视线。
有人把自己手里的登记翻到背面，开始检查时间和盖章顺序。也有人直接放回去，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拖进复核。
冯姓考生面前的旁听木牌闪了三次。
【说明未采纳。】
【门禁对照成立。】
【旁听转录保留。】
陈默看清最后一行，皱起脸。
“他刚才说错了还给保留？”
“保留才好。”陆沉说。
“好在哪？”
赵临接过话：“以后他改口，有东西能对。”
陈默哦了一声。
“那确实得留。”
旧钟从中间裂开。
后面没有门锁，只有一卷很窄的打孔纸。纸上每一个孔都对应一次进出，旁边压着权限编号。
陆沉没有直接拿。
“先看c-07。”
打孔纸自己往下转。
十四点二十三分，c-07出馆。
车辆权限通过。
临时监管组接收章通过。
人员随车栏，空。
赵临靠近一点。
“陆远山没上车？”
“记录里没有。”
“可接收单写了他被接收。”
陆沉把这一段留样。
【接收单与门禁记录冲突。】
打孔纸忽然加速，想把后面的内容卷回钟里。
陈默一把抓住纸卷下方的木轴。
“跑什么？”
木轴很烫，他刚碰上就缩了下手，还是没松。
“陆沉，你快看，我撑不久。”
赵临按住另一边。
“你手不要了？”
“你先按，我再松。”
“早说。”
两人把木轴卡住。
陆沉沿着十四点二十三分往后看。
十四点二十四。
十四点二十六。
十四点三十一。
一条新的权限记录出现。
【外勤记录员：陆远山。】
【进入。】
车辆离开八分钟后，陆远山的权限又刷开了档案馆内门。
赵临盯着那行字。
“权限环会不会在别人手里？”
“会。”陆沉说，“所以现在只能证明权限回来过。”
陈默手都烫红了，听见这句还抽空问：“那怎么证明是人？”
陆沉继续往下看。
权限记录后面连着一段馆内动线。
第一道门，进入。
第二道门，进入。
第三道门前，停留四十七秒。
每一道门之间，都有踩压记录。
有人走过去了。
陆沉把三段踩压记录拆开看。
第一段步距很乱，左侧压得深，像右腿使不上力。
第二段短了一截，中间有一次扶墙记录。
到了第三道门前，那个人停了四十七秒，手掌在门边压过两次。
赵临看着那些痕迹。
“受伤了。”
“左腿。”陆沉说。
“权限环能刷门，刷不出脚印。”
“也刷不出扶墙。”
陈默的手还抓在木轴上，烫得指尖发白。
“那能不能直接说是陆远山？”
陆沉摇头。
“还缺一个能对上伤势的记录。”
“都这样了还缺？”
“缺。”
陈默咬了咬牙，没有再问。
他现在有点懂了。
越想要一个答案，越容易被这里塞一个答案。
塞进来的那句，也许正等着以后翻过来咬人。
打孔纸猛地往回一收。
陈默和赵临同时松手，木轴砸回钟后，发出一声闷响。
旧钟重新合上。
门上只留最后一行。
【第二次刷门记录，需二次复核。】
陆沉腕上的旧档残页开始发热。
罪证记录从49%跳了一下。
【门禁补录冲突已保存。】
【罪证记录：50%。】
整座档案馆的灯同时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