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向页是我交的。”
赵启明又说了一遍。
赵临盯着他。
“你明知道他拒绝,还是把最后一页交给封档科?”
“对。”
“为什么?”
“先把那晚说完。”
赵启明没有躲开赵临的视线。
独立医生看了一眼他的身体状态。
“最多再说十分钟。中间不舒服就停。”
赵启明点头。
沈霜把下一段见证单独开启。
“只记录你亲历的部分。文件看到的,另外标。”
“知道。”
赵启明从陆远山拒绝签字以后讲起。
接收第一次被旧环中断,封档科没有马上带人。
陆远山要求回家。
“他说他失联了几天,家里一定已经收到消息。他要先见陆青兰和两个孩子。”
陆沉问:“封档科同意了?”
“没同意。他们说死亡公告已经发出,陆远山不能再公开出现。”
“那他怎么回去的?”
“从侧门。”
赵启明指了指催归通知背后的警告。
“正门有城市事故系统的身份核验。一个登记死亡的人走出去,会立刻触发清除。侧门只认旧授权,不查现实身份。”
“你给他开的?”
“我用旧环开了一次临时医疗通道。”
“所以人员接收才会中断。”
“对。名义上是处理伤口,时限两个小时。”
赵临问:“封档科不知道?”
赵启明停了一下。
“知道。”
“知道还让他走?”
“我拿Y-17原件跟他们换。”
他把当年的交换说了出来。
封档科暂不强制接收。
陆远山获得两个小时处理伤口。
赵启明保证人会回到侧门。
Y-17去向页先交给封档科保管。
“我没交整份。只撕了最后一页。”
“你还保证他会回来?”赵临问。
“是。”
“他要是不回来呢?”
“封档科会去陆家。”
“你把地址给了他们?”
“地址他们本来就有。我确认了他会先回家。”
赵临的手攥紧。
陆沉没有打断。
他先对照母亲说的时间。
陆远山凌晨一点左右返家。
在家停留十几分钟。
换衣服,拿旧工牌和权限环,再次离开。
两个小时的临时通道,正好覆盖这一段。
“他回侧门了吗?”
“回了。”
“你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
赵启明的声音低下来。
“他一点五十七回来,离通道失效还有三分钟。左臂换过绷带,衣服也换了。他把一只旧工牌交给我,让我以后有机会,把东西送回陆家。”
“工牌呢?”
“被封档科拿走了。”
“你保住了Y-17,没保住工牌?”
“没保住。”
赵启明没有给自己加一句尽力了。
陆沉问:“陆远山为什么回来?”
“他不回来,封档科会把陆家列为旧接口关联对象。你妈当时已经出现污染反应,小满还小。”
“他信他们会放过家里?”
“不全信。他让我把Y-17留着,再让每一步都进记录。只要记录没被删完,以后就有人能查。”
“他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吗?”
“只知道是封档科内部。”
“黑钟医院呢?”
“是遮掩转移的事故点。”
赵启明说,封档科需要一个现实死亡地点。
黑钟医院当时已经出现污染事故,名单混乱,多加一个人很难被普通复核查出来。
陆远山的死亡公告先生成,随后才把现场信息补进黑钟医院。
“我没参与医院那边的名单。”赵启明说,“这部分来自后来看到的事故并档,不是我亲眼见。”
沈霜把范围分开。
【赵启明亲见:陆远山活着返回侧门。】
【赵启明所见文件:黑钟医院被用作死亡并档地点。】
“侧门当时有几个人?”陆沉问。
“封档科四个。两个穿医疗转移服,两个拿封存箱。”
“陆远山被绑了吗?”
“没有。他自己走进去,手上没东西。”
“能拒绝离开吗?”
“门外是城市死亡身份,门内是封档科。他没有能回家的路。”
协会见证员问:“你说他自己走进侧门。现场有没有明确限制他离开?”
“有。”
赵启明一项项说。
侧门外的临时通行在两点整失效。
陆远山的现实身份已经登记死亡,正门无法通过。
封档科收走了他的个人通讯。
四名接收人员挡住通往旧城区的两条路。
“他们没有上手抓,也没有拿锁链。可陆远山只剩进侧门这一条。”
协会见证员把这些限制逐项写下。
“有没有人当场告诉他,可以拒绝?”
“封档科说可以拒绝签字,接收仍按紧急污染处置执行。”
“拒绝签字能否停止转移?”
“不能。”
“有没有独立申诉渠道?”
“当晚没有。”
【现场无身体束缚。】
【身份、通行、通讯与离开路线均受限制。】
【拒绝签字不影响强制转移执行。】
三条放在一起。
赵临看了一眼。
“以后谁再说他自己走进去,就把后面两条也带上。”
陆沉确认。
没有把强迫只写成一副手铐。
赵启明说到这里,咳得停不下来。
独立医生让他休息。
几个人都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
“封档科让他签医疗转移。他不签。我签了见证。”
赵临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写了什么?”
“患者存在高风险污染,自愿接受封闭治疗。”
“他明明拒绝了。”
“我知道。”
“那你还签?”
“签字前,我把自愿两个字划掉了。封档科后来又补回去。”
赵启明调出旧环里残留的一小段。
【医疗转移见证人:赵启明。】
【患者签字:无。】
【转移状态:执行。】
残留记录下面还有侧门通过信息。
【旧医疗通道:关闭。】
【封档科接收通道:开启。】
【通过人数:五。】
一个转移对象,四名接收人员。
时间是凌晨两点零四。
母亲记得陆远山一点左右回家,停留十几分钟。
赵启明记得他一点五十七回到侧门。
门禁记录两点零四通过。
三段时间能接成完整路线。
沈霜把陆青兰的口述标成独立家庭旁证,没有让两份证词互相覆盖。
“接收人员有编号吗?”陆沉问。
“侧门只留了两个。”
赵启明展开残页。
【Fd-12。】
【F-04。】
一个来自封档科,一个来自外部监督组。
另外两人的位置被删了。
“F-04也进了侧门?”赵临问。
“只刷了见证权限。本人有没有跟进去,我没看清。”
赵启明把知道和没看到的地方分开。
沈霜照样记成权限到场,不记人到场。
自愿栏看不到原件,只能看到一次删改痕迹。
陆沉问:“转移时他还活着?”
“活着。他走过侧门前还回头骂了我一句。”
“骂什么?”
“说我每次都想两边留路,最后会把两边都害了。”
赵启明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对了。”
沈霜把最关键的确认单独提出。
“赵启明,你是否确认,死亡公告后三日,陆远山仍有清醒表达能力,并被封档科人员带离旧城档案馆?”
“确认。”
“是否确认他没有在你面前签署自愿转移?”
“确认。”
“是否确认你在医疗转移见证栏签字?”
“确认。”
三份确认落下。
【陆远山未死于黑钟医院。】
这句话还没有自动生成。
现有证据已经把它推到眼前。
协会见证员仍按范围写:
【陆远山在死亡公告后三日仍存活,随后被封档科转移。】
陆沉看完,确认。
赵临没有确认。
他还盯着赵启明。
“你明知道他是被逼的,为什么要签那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