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的心像被猫爪挠着,她几次想开口问何振国,那天下午他有没有撞见别人?有没有她家里的钱?
可婆婆锐利的目光总像探照灯一样盯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借着给大家添粥的机会,偷偷观察何振国的神色。
他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拿了钱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林秀兰心里越没底。
“吃完了就赶紧走吧,带着你的孩子!”刘翠花放下碗筷,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别在这儿碍眼,让人家温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老刘家留着你想干什么!”
林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粥勺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向何振国,希望他能说句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支持。
可何振国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像是没听见。
像这种训人的时候,他很少拆他妈的台。
“我……”林秀兰还想说什么。
“滚!听见没有!”刘翠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我们刘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赶紧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林秀兰被吓了一跳,憋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锅台上。
她知道,多说无益,而且今天也不是问钱的好时机。
她默默地放下粥勺,走到炕边,轻轻摇醒儿女:“晓宝,晓芳,我们回家了。”
何晓宝揉着眼睛,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不情愿地跟着林秀兰下了炕。
何晓芳打了个哈欠慢慢跟上。
林秀兰牵着儿子的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步挪出了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梦想的家。
走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何振国也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四目相对,她像被烫到一样,慌忙转过头,拉着儿女快步离开。
刚走出胡同口,就看见两个中年妇女正朝何家走去,其中一个她认识,是附近有名的媒婆。
只听那媒婆大着嗓门说:“……我跟你说,振国这孩子一表人才,高中毕业,就是眼光高。这次这个,是我娘家侄女,人长得俊,性子也好,保准跟振国配……”
“是吗?那可太好了!他们家振国是该成家了……”另一个声音应和着。
林秀兰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媒婆……给何振国介绍对象……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有雨水又开始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一颗颗冰冷的水珠,砸得她整个人麻木。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和何振国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前夫的死亡,是她的改嫁,是世俗的眼光,如今,又加上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她”。
钱到底是谁拿的,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生活,她的心情,她那点不敢言说的隐秘心思,都像这雨天的天气一样,一片寒凉,看不到一丝暖意。
她牵着孩子冰冷的小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温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只觉得前路茫茫,苦不堪言。
————————
温以安一大早没看见林秀兰跟两个拖油瓶,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晚上他直接住在了最好的房间里,将林秀兰的东西丢了出来,杂乱的放在了客厅。
想了想,临出门前,温以安将房间门上了一把锁。
嗯,防着点,不然上班都不放心!
将钥匙放进空间,温以安这才放心离开。
远远来到工厂外面,高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穿着同样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车间,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气息。
温以安一出现,便引起旁人的几分注意,实在是气质容貌太盛,放在人群里都是璀璨的存在。
有羞涩的女同志看了一眼就跑开了,温以安倒是目不斜视,攥紧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到通知单,走向人事科。
人事科里人不多,一个略显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拿着搪瓷缸子喝茶,他就是王主任。
王主任抬眼打量了一下温以安,接过他的通知单,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温以安是吧?你父亲的事,厂里都知道,是个好工人。”王主任呷了口茶,语气平淡,“按规定,给你安排到……嗯,二车间吧,跟你父亲以前一个车间,也好有个照应。”
温以安心里微微一动,父亲的老同事或许能帮衬些,这大概有赵叔的插手……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王主任。”接着他递过去一盒烟,“王主任平时辛苦,这么点烟不成敬意。”
王主任面色诧异一瞬,这烟可不便宜,没想到这小伙子还有点人情世故。
他缓和了脸色,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但是大家都是为了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不会存在问题的。”
这算是提点了,既说了他会照看着,又说了车间里氛围不错。
温以安当然知道车间是怎么样的,看过原主的记忆,上辈子原主也是来上过几天班,可惜很快就被林秀兰“克”死了,最后工作还变成林二柱的了……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林秀兰倒是挺能的,靠一己之力,将婆家跟娘家促成富豪之家。
温以安礼貌点头,然而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王主任桌上的电话却突然想起来,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拿起桌上的另一张纸条,眉头微蹙:“唉,你别催嘛,你家慧红的事,还真是有点难办。我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家,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也不是个事儿,你们也托我好几次了,想让她进厂当个临时工,哪怕先干着也好……可是最近指标紧啊,僧多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