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何振国的案子很快审定,投机倒把罪名成立,不仅工作没了,还被判了刑。
何家没有人脉去周转,林秀兰只能接受事实,可用自己一辈子的铁饭碗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工作没了,丈夫没了(入狱),家,彻底散了。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还背上了“投机倒把犯家属”的名声,刘翠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宛若疯魔。
老太太原本就对林秀兰这个“三婚媳妇”不甚满意,如今更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丧门星!真是个丧门星啊!”婆婆尖利的咒骂声从早到晚,没个停歇,像无数只苍蝇在秀兰耳边嗡嗡作响。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若是你早点把工作给他,他肯定不能去犯法!现在好了,家破人亡了!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还有你那个好弟弟!蹲大牢的货,心也这么黑!竟然举报自己姐夫!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娶了你这么个媳妇,我们老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这个贱人,祸害了我两个儿子!你怎么不去死!”
……
林秀兰蜷缩在冰冷的炕角,抱着头,任由那些恶毒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她想反驳,想争辩,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委屈、愤怒、悔恨、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在无边的黑暗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弱,映着秀兰枯槁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了?明明一开始她在温家日子那么好过……
是啊,温家!自从离开温家,她的生活直线转下!
是她错了吗?
屋外,婆婆的怒骂声,孩子的哭闹声不绝于耳,林秀兰不想听不想理,可还是被刘翠花从床上揪了起来。
“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敢躲屋里!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别想饿死我!”刘翠花扯着林秀兰的头发,把她拽到了厨房。
林秀兰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她麻木地走进厨房,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心中一阵悲凉。
家里早就没什么吃的了,拿什么做饭?
刘翠花跟在后面,看到米缸,又是一阵叫骂:“你个败家娘们,连口吃的都弄不来,要你有什么用!”
林秀兰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突然,她想到了温以安。
如果回到他身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她又觉得自己没脸再回去。
“呜呜呜,我要爸爸!我要吃肉!”何晓宝呜哇哇的哭着撒泼,哭声像针一样扎着林秀兰的心。
她看着哭闹的孩子,又看看暴躁的婆婆,心一横,决定回温家试试。
她想,她不是逃避,她只是需要照顾孩子不是吗?
夜凉如水,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
林秀兰把褪色的蓝布包袱摊在炕头,往里面塞着打补丁的旧衣裳。
她呼吸都放轻,生怕扰了熟睡的刘翠花。
妈妈,咱去哪儿?何晓芳靠着哥哥,黑眼珠在昏暗中发亮。
林秀兰把最后一块红糖塞进儿子兜里,手抚过何俊生前留下的粗瓷碗,指节泛白。
去看你爸……你温爸爸!
她咬着唇,将包袱捆在自行车后座,用麻绳缠了三道。
这自行车还是借的,承担着他们母子三人的希望。
车铃蒙着布,吱呀声压在黎明前的薄雾里。
两个孩子挤在后座,小手攥着车杠,看着母亲的背影在路上一颠一颠,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
他们身后,一道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坠在后面,月光下,隐约显现几分恐怖。
一路上,何晓宝哭累了,林秀兰只能一边哄一边走,步履蹒跚,迎着寒风,终于到了温家。
林秀兰抹了把脸,察觉到手脚冰凉,她抱着孩子,脚步有些踉跄,心里满是忐忑。
月光下,温家的大门仿佛被镀了一层光,让人心生向往。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温以安早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只是打开门,看到是林秀兰,还是微微一愣。
门口高大的男人身影伟岸,俊朗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无端端让人生惧。
林秀兰压住内心的忐忑,挤出一抹笑,像秋天破败的秋菊。
她眼眶泛红,“以安,我……我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和孩子吗?”
身边的何晓芳突然抬起头,瘦削的小脸可怜巴巴,“爸爸,我再也不调皮捣蛋了……你别不要我……”
何晓宝低着头,小声啜泣。
多么可怜至极的母子三人啊,普通人看到肯定心软了吧?
温以安微笑:他不是普通人呢,他是钢铁人,心如钢铁。
看着林秀兰狼狈的模样,心中大为爽快。
这时,系统突然提示:“大佬,刘翠花在她们身后跟着呢……”
本来到嘴的狠话让温以安咽了下去,他眸光微亮,故作为难,“何振国只是进去了,早晚会出来的。”
“不,不一样的……”林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哪里不一样?你不是喜欢他吗?”温以安上下打量着林秀兰和瑟瑟发抖的孩子。
林秀兰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以安,我……我当初也是喜欢你的……何振国他……他很好,可是我更喜欢你……”
违心的话,说得她心中紊乱,可抬头看见屋内的灯光,以及扑面而来的暖意,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烟味……
这些都让她心生妄想。
温以安靠在门槛上,自己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着,沉沉浮浮的目光落在林秀兰身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幽深。
林秀兰紧紧抓住儿女,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
这仿佛被判刑一般的审视,让她很是难熬。
她看看温以安,又看看身边怯生生的儿女,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以安,你看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婆婆她……她根本不管我们娘仨的死活,天天骂我是丧门星……”
温以安弹了弹烟灰,他并不爱抽烟,但是现在足够装逼。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何家对你不是挺好的吗?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老实本分,会疼人,不像我,只会发脾气。”
那是之前林秀兰经常打骂原主说的话。
此刻这话像针一样刺痛了林秀兰。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辩解:“那时候……那时候我是瞎了眼!以安,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何振国他就是个窝囊废!平时看着老实,胆子比针尖还小,出事了就那样被人抓了……哪像你……哪像你有本事,有担当……”
为了能从温以安这里得到些帮助,甚至是为了能重新依靠上他,林秀兰开始不顾一切地贬低何家,讨好温以安。
她把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对何家的失望、对婆婆的怨恨,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言语间充满了对温以安的怀念和崇拜。
“以安,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闹脾气……其实,我心里一直……一直都惦记着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温以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