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
盛清歌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心跳稳得像是在等外卖。她知道,这二十秒不是留给自己的犹豫,而是给所有部署一次最后的校准——信号稳定了,热源没变,苏瑶那边装备确认完毕,连天上那架“黑户直升机”都调整好了角度,就差她一声令下。
她抬手,三指并拢往下一压。
“行动。”
话音落,人已冲出断墙。战术靴踩过碎铁皮和废弃轮胎,发出轻微但干脆的声响。她左手持震爆弹遥控器,右手握破门锤,像极了游戏里开大招前蓄力的战士,只不过她的技能栏里没有“闪现”,只有实打实的肌肉记忆和警校三年格斗课换来的反应速度。
东侧塌陷处几乎同时传来动静——苏瑶从破窗翻入的身影干净利落,落地一个翻滚卸力,战术手套撑地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标准得能上教学视频。两人没对视,也没喊暗号,但节奏卡得刚刚好:盛清歌刚到门前,苏瑶也完成了包抄定位。
“准备。”盛清歌低声说。
手指一按。
“砰!”
震爆弹在门缝炸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内人眼前一白、耳朵嗡鸣。铁门本就被先前的冲击弄得松动,这一下直接弹开半扇,灰尘混着锈渣扑簌簌往下掉。
盛清歌一脚踹上去,整扇门哐当撞墙反弹。
屋里两个男人猛地惊醒。一个穿着脏工装的正靠墙打盹,此刻翻身拔刀就扑;另一个原本坐在床边抽烟,见状直接伸手去抓角落里的小孩。
“别动!”盛清歌低喝,侧身避过挥来的水果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膝盖顶腰窝一撞,那人当场跪地哀嚎。她趁机一脚踢飞刀具,反手将人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两声锁死。
“一号目标控制。”她报了一句,目光立刻转向另一边。
那个穿夹克的罪犯已经把孩子拽到了窗边,手里还攥着一把弹簧刀抵在脖子上,嘴里嚷着:“再靠近我割了他!钱不要了,放我走!”
窗户是焊死的,只留一条十厘米宽的通风口。外面是泥地,跳下去也跑不远,但他显然慌了神,只想找个出口。
“你跳不出去。”盛清歌往前一步,语气平静,“而且你现在放手,还能争取宽大处理。真伤了人质,这辈子别想踏出监狱大门。”
“少废话!”那人吼道,“你们谁敢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东侧破窗跃入。
是苏瑶。
她落地没停,直接甩出手里的束缚绳——那玩意儿看着像晾衣绳,其实是特制高分子纤维,弹性极强,专用于远程控械。绳圈精准套住对方持刀手腕,猛地一拉,刀子脱手飞出,砸在墙上叮当响。
罪犯吃痛挣扎,还想往后退,却被苏瑶一个箭步上前,抬腿扫中脚踝,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她顺势压肩锁臂,单膝跪背,手铐再次清脆响起。
“二号目标,拿下。”苏瑶拍了下手,喘了口气,“哎哟这味儿,比我们女监澡堂还冲。”
盛清歌这才走近人质。
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脸上有泪痕,嘴唇发干,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没睡好。他缩在墙角发抖,眼神惊恐,看到警察也不肯动。
“没事了。”盛清歌蹲下,摘掉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妆都没花的脸,“我们是警察,来接你回家的。”
男孩眨眨眼,没说话。
她掏出警徽,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你看,这是真的。我不是坏人。”
男孩迟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金属徽章,又迅速收回。
“饿不饿?”盛清歌笑了笑,“待会儿出去请你吃炸鸡,加双份薯条那种。”
男孩终于张嘴,声音很小:“……我想妈妈。”
“马上就能见到。”她说,“现在,你能站起来吗?我们一起走出去,好不好?”
男孩点点头,颤巍巍地扶着墙起身。
苏瑶走过来,顺手脱下外衣披在他身上:“别怕,姐姐护着你。”
三人往外走,刚到门口,外围警员立刻迎上来接手。医护人员也赶到,给孩子做了初步检查,确认无外伤、生命体征稳定。
“家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一名警官汇报,“预计十五分钟到现场。”
盛清歌点头,站在b3-7房外空地上,环顾四周。废品站依旧安静,风卷着塑料袋在空中打转,远处还能听见回收工人吆喝收纸板的声音。仿佛刚才那场突袭只是个短暂插曲,生活照常运转。
她活动了下肩膀,肩带有点磨红了,但不影响行动。战术背包还在背上,辣条那包“战略物资”也没拆封。
“你还真忍住了?”苏瑶凑过来,挑眉。
“战场上哪能随便吃东西。”盛清歌一本正经,“再说,吃完还得刷牙,太麻烦。”
“得了吧,你就是怕被罚抄《特种作战条例》。”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摇头,“上次我姐抄了一晚上,第二天开会念错文件,把‘嫌疑人’读成‘嫌疑鹅’,全场笑疯。”
两人正说着,忽然注意到周围气氛变了。
几台摄像机不知何时架了起来,记者们举着话筒往警戒线靠,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亮起。
“哎哟,媒体来得挺快啊。”苏瑶眯眼看了看,“谁通知的?”
“不知道。”盛清歌不动声色,“可能是路人报警后传出去的。”
“那你小心点。”苏瑶拍拍她肩膀,“别被问住。有些人就爱挖细节,说什么‘年轻女警独闯贼窝’,听着像拍爽文。”
“我又没说自己一个人上的。”她耸肩,“明明是你踹门进来的。”
“哦对,是我英勇无敌,破门而入,拯救世界。”苏瑶装模作样敬了个礼,“记得采访时候多提我两句。”
“提你?那你得先解释清楚为什么战术包里塞辣条。”
“那是心理战术!”苏瑶义正言辞,“现代作战讲究精神补给,士气值拉满才能打出暴击伤害。”
盛清歌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一名电视台记者突破防线冲到跟前,话筒直接怼脸:“盛警官!请问您是如何锁定这个隐蔽窝点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报渠道?”
盛清歌微微侧头避开话筒尖锐边缘:“我们依靠的是专业侦查手段和团队协作。”
“听说您才入职三个月,就这么敢拼,不怕危险吗?”
“怕。”她答得干脆,“但更怕孩子回不了家。”
记者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么直白。
旁边另一名男记者抢问:“您刚才破门时有没有考虑过对方持有武器?是否经过上级授权?”
“有考虑。”她点头,“授权流程由指挥中心同步完成,所有行动均符合执法规范。”
“那您觉得这次成功营救的关键是什么?”
盛清歌想了想,看向身旁的苏瑶:“关键是——”
苏瑶立刻挺胸抬头,嘴角微扬,等着被cue。
“——震爆弹质量不错,一脚就踹开了。”
苏瑶笑容僵住:“喂!”
记者们哄笑起来。
又有镜头转向被押走的两名罪犯。一人嘴角带血,另一人手臂打着临时夹板,垂头丧气地走过。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人喊“活该”,还有人举起手机直播。
“看看这社会关注度。”苏瑶啧了一声,“要不说干我们这行的,迟早上热搜。”
“你要是不想上镜,下次穿便服来。”
“不行。”她摇头,“军装更有气势,拍照好看。”
两人正贫嘴,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原来是人质的母亲赶到了。她冲破警戒线奔过来,一眼看见孩子就被护士拦住做安抚。母子相拥而泣的画面被镜头疯狂捕捉,背景音全是快门声和导播喊“切近景”。
“这下真是全程直播了。”盛清歌低声说。
“挺好。”苏瑶双手插兜,“正义就得晒太阳底下,越亮越好。”
盛清歌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站在原地,风吹乱了额前一缕发丝,也没去理。肩上的战术装备有些沉,但她站得很稳。阳光斜照下来,把她和苏瑶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地面上,像两条并行的轨道,一路通向喧嚣的人群与镜头之间。
不远处,一辆采访车正在调试卫星信号,主持人拿着提词卡反复练习开场白。
“接下来我们将连线前方记者,为您带来独家报道——”
盛清歌听见了这句话。
她抬起眼,望向那辆白色转播车,车身印着电视台LoGo,天线缓缓升起。
镜头即将对准她。